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书本网整理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:拯救贾赦计划 作者:微之wz 文案 阅读红楼同人文的即兴之作 内容标签:红楼梦 搜索关键字:主角:应宁 ┃ 配角:贾赦,迎春,林黛玉,贾宝玉等 ┃ 其它:   ☆、专业坑哥的妹子   应宁望着眼前的亲妹子,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。   “说吧,又闯了什么祸?”父母相继去世时,这唯一的妹子刚小学毕业,自己这些年来又忙着工作,忽略了对妹子的照看。也许是叛逆期太长,妹子应纯总是搞出一堆麻烦来丢给自己解决。   “哥,我高考成绩出来了。”应纯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哥哥,欲言又止。   “哦,多少分,我和朋友打听过了,咱们市南边有个大学的分校,环境好,分数又低,你想学什么专业?”   “哥,我分数线上一本了!”   “真的?太好了。那得庆祝一下,你想要什么,哥给你买。”   “哥,可是……”应纯咬着下唇,不知道怎么和哥哥开口。   “说吧!看在你高考成绩的份上,什么事哥都答应你。”   “哥,我以为我考不上,考完就想着提前打工赚钱,要不哥你一个人太辛苦,家里存款都快用完了。”   “我不是和你说过么?你只管好好读书,钱的事有哥呢。”   “可是哥,奶奶去世前治病欠下的债,你好不容易才还完,上次丽娟姐那么温柔善良的女孩子,哥也喜欢,可就因为咱们家穷,买不起房子,她父母不同意你们的婚事,哥,你都三十多了。前段时间我同学告诉我,有个新注册的公司,叫什么炮灰管理机构,拯救一个炮灰,就给五百多万,他们说,虽然两个世界的时间不一样,但一般穿过去最少可能要几个月,有的几年也是有的。我已经报了名……”应纯的声音越来越小。   “啥意思,拯救炮灰?穿过去?穿到哪里去?”听到一连串陌生的名词,应宁半懂不懂。   “可以自己选,各个历史朝代也可以,各个电视剧里面也可以,四大名著也可以……”   “四大名著?穿到里面去?迎春?”一丝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,也许是名字同音,应纯,迎春,自己这妹子从小就莫名其妙的喜欢红楼梦里的迎春,别人看红楼哭的都是林黛玉,再不济也是贾宝玉薛宝钗史湘云,只自己这个妹子,魔怔似地喜欢迎春那个二木头,上初中时曾有一段时间天天画个孙绍祖的纸人拿针扎。   “不是迎春,是,是贾赦,其他人都被选了,做过就不能再做。只剩贾赦,没人愿意去拯救他,我想他是迎春的爹,救了他或许也能随手给迎春一个好结局。”   “赚那么多钱,有什么危险么?”应宁不相信有那么好的事,随便去另外一个世界逛一圈,最多三五年就赚个五百来万。   “他们说,说如果完不成,完不成任务,可能,可能就回,回不来了,留在那个世界。”应纯结结巴巴的说。   “那你还报名?你就那么讨厌我?情愿回不来?”应宁一阵心酸袭上心头,自己辛辛苦苦维持这个家,唯一的亲人却宁愿到另一个可能永远也回不来的世界。   “不是的,哥,前段时间,高考前,我为了放松和朋友们出去旅游,你就和我吵架,还不理我,我难受,你又和丽娟姐分手,我知道丽娟姐她父母不但嫌你没房子,还嫌你有我这个拖油瓶。有次你出差,丽娟姐怕我一个人在家害怕,就喊我去她家住,顺便给我补课,我半夜去客厅喝水,听到丽娟姐和她父母在卧室里吵架,说这个的。”   “那是哥的事,这不用你管,那个报名了要怎么退。”   “退不了,违约金是十倍,哥,我们一辈子都拿不出那么多的钱。”   应宁想了想,自己中文系毕业,不像理工科那么能赚钱,在一个小学教书,一个月才三千块,十倍,那是天文数字呀。妹妹上大学还要学费,结婚了怎么也要给攒点嫁妆,丽娟是个好女孩,自己和妹妹都喜欢,可是也不忍心让她那么为难,总得买个房子给岳父母个交代,想来想去,都是钱阿,五百万?   “哥,你相信我,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,我已经申请了晚一个学年去上学。”   “好,我明天陪你去。”   第二天,炮灰管理机构接待室。   “你好,小姐,请问报名了可以换人么?”   “可以,先生。”   “哥!”   “这是我的身份证,麻烦你把我妹妹的名字换成我。”   “哥!不要!我舍不得你。”   “好了,先生,请跟我来。”   应纯看着哥哥慢慢躺在透明的玻璃罩里,还不停的嘱咐自己把钱转在不同的□□里,不要一下子花完,好好上学,有事去找丽娟姐,眼泪瞬间留了下来。   “哥,我舍不得你。”   “我也舍不得你,对不起,丽娟。”应宁在心里默念着。   我一定会完成任务,这是应宁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想法。      ☆、便宜女儿邢岫烟   应宁醒来时觉得头痛的要命,奇怪,自己最近明明没有喝酒了,正要叫妹妹倒点水来,却听到妇人的声音在叫嚷:   “云哥儿,怎么又把衣服弄破了?昨天才补过的,不是叫你别和贾家那些小厮玩么,人家一个月的月钱都比你老子以前种地一年的收入要来的多。”   “娘,我没和他们玩,我学写大字,他们扯过去说好难看,我一时气愤才和他们动手的,以后不会了。”   “你呀,写什么大字,去家学里混口饭吃就行了,这荣国府就是富贵,你姐姐住进去白吃白喝居然还有月钱发,这个月又捎了一两半的银子回来,够咱家一个月的嚼用了,你没事就和我去给大太太请安,好歹是你亲姑姑,赏几个子儿,你一年的衣服就有了。”   “可我上次去,大太太好像不大喜欢似的,都不拿正眼瞧我。”   “哼,管她喜欢不喜欢,出嫁时把娘家的钱都搂了去当嫁妆,就剩了些田地给两兄弟,听说你叔叔家的地都卖完了,住在荣国府边上赖着你姑姑。咱们家老家的地是不剩了,除了你姑姑给的这两间房的小院子,就靠京城边上还有个庄子,明天去给中人说说,好歹能卖几个钱,也好给你姐存点嫁妆,等你姐找个有钱人家,咱就不用愁过活了,到时也锦衣玉食的,让那些奴才们再笑话。”   应宁听到这里才想起自己替妹妹接了那个什么拯救贾赦计划,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,不过听这母子俩的对话,有个姐儿在荣国府里,大太太是亲姑姑,难道穿到邢家那一堆人里了,不由咳嗽一声。   “哟,大爷,你醒啦,昨天出去喝酒,有没有给烟姐儿打听到什么有钱人家?我看还是托给你妹妹靠谱点。”   “拿水来。”烟姐儿,难不成自己竟穿成了邢岫烟的父亲邢忠?想想多年前看过的红楼梦,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阿。   “爹,给,有点烫,小心着点喝。”十岁上下的小少年捧着茶盅走过来,看起来眉清目秀的。   “谢,咳,咳,咳。”下意识的想说谢谢,幸亏打住了,应宁清了清嗓子:“云哥儿,今天学了什么?”   “跟先生学千字文认字。儿子愚笨,刚学到金生丽水,玉出昆冈几个字。”   “家学里人多么,有没有人欺负你。”   “挺多的,带小厮的那些公子哥儿,儿子不和他们玩,剩下的也有家里不太有钱的,倒和儿子相处的不错,先生顾不上的时候还能请教他们问题,大太太院里的琮哥儿很照顾儿子。”   “那就好,先好好学写字吧,爹明天买点纸笔给你,回家也能练。”   “谢谢爹,儿子先去温书了。”   “啧,啧,今天这是怎么了,大爷,你居然好声好气地和云哥儿说话,往常哪天不是先把我们娘俩打一顿,再教训的?”三十多岁的妇人倚着门框缝补着云哥儿刚换下的衣服。   “云哥儿他娘,以前是我不对,以后再不打你们了。”   “大爷要是能转性子,我立马给菩萨上香去。”   “也不用上香,你只好好照看着哥儿姐儿,你刚才说咱家就剩一个庄子了?离这远不?”   “可不是,除了那个庄子,现在住这小屋子是大太太给的,连房契也不肯给咱们。那庄子不远,出了京城再有十来里地就是了,不过这几年没人照看,都荒着呢,怕卖不上什么好价钱。”   “我不是要卖,我是要种。”   “种地?大爷不要说笑话了,以前云哥儿小的时候你在老家种过两年,收成还不够请人帮忙的工钱呢。”   “你打水来,我先洗漱,完了去庄子上转一圈。”   那妇人依言打了水来,应宁洗漱完毕,妇人又替他梳好了头发。   “现在走吧,云哥儿他娘,咱雇辆马车。”   “雇什么马车,钱多了没处花是不?咱好歹也是荣国府的亲戚,用下他们的马车能咋地。我去喊,大爷你在家等着。”   不一会儿,那妇人便去而复返,撩开门帘道:大爷,起身了,可要带云哥儿去?”   “你去问问,他想去的话就带上。”   荣国府的马车甚是宽敞,一家三口坐进去也不觉得挤,赶车的小厮才十三四岁,两个时辰左右后停下车问道:“邢大爷,邢大娘,可是这里?”   “是这里没错,你去旁边歇着吧,那有一个小镇,拿这几个铜钱喝碗茶去,一个时辰后来接就行。”   “好勒,谢邢大娘赏。”小厮不以为意地接过铜钱,四处看了看,将马拴在路旁的大树下。   “大爷,这庄子不好找,还得走一阵。”   说着一家人从两座山的小路里走进去,大概许久没来过,山道里草木丛生,需要不停地弯腰拨开草木才能行进,邢大娘一边走一边嘟囔着,不该来受这罪。   大约走了两里地,眼前豁然开朗,先是一块平地,接着又是一座山,邢家的庄子就是这,应宁让母子两先休息着,自己掰了跟树枝向山上走去,走到半山腰转了个圈,累得气喘吁吁,这座山挺大的,前面被进来时的两座山的悬崖峭壁挡着,左面是一条河,水挺急的,能看到对面有几个人在割稻子,右边也连着险峻的荒山,除了进来那条小道,竟没别的路出去了。   山是荒着的,草木长得有半人高,不过应宁瞅到有不少果树,稀稀疏疏的结些果子,其中有颗桃树,结的桃子蛮大的,尝了尝,甜蜜多汁,清香可口,应宁忙把外袍脱下来,兜了十来个桃子下山。   云哥儿也四处走了走,见父亲下来,忙迎上来,应宁拿给他一个桃子,又给了依旧坐在地上的邢大娘一个,母子俩俱吃的香甜。   三人吃完按原路转了出来,赶车的小厮已经在等着了。又两个时辰左右,回到了屋子,收拾完歇下不提。   应宁歇下后细细思索着,这个山庄总不能白放着,得想个法子利用起来才好,突然想起半山腰自己看见一处温泉,还泡了泡脚解解乏,若是冬天搭个棚子种点菜,想必养活这个四口之家不成问题。      ☆、种菜不成改写书   第二天应宁起一大早,兴致勃勃地去采购,先算计着盖大棚要些啥,棍子木条之类的可以就地取材,得买点结实的绳索,塑料布什么的。塑料布?我的天,哪有卖?   霎时感觉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。   应宁仔细盘算自己的技能,一般穿越人士必备的什么香皂、面膜之类的日用化学品,还有纺织器械各种机器啥的,自己一个文科生就不用想了,自己三十多年就同文字打交道,文字?作为中文系的学生,常要翻阅古籍,自己不仅能看懂,而且有些资料帮老师抄的多了,大概的繁体字都会写,要不写话本?   有了初步的打算,得摸清一下现在的状况。应宁选了京城最大的一家茶楼,坐下喝茶听书,果不其然,现在流传的还都是一些才子佳人在后花园私定终身的戏码。   听了几家,估摸着各个茶楼内容大致都差不多,应宁不由放下心来,不就是写故事么,这可是自己的优势,不说正统的武侠小说、各个狗血电视剧电影、就是自己浸□□文这么多年,基本上编个把新奇的话本不成问题,甚至可以直接把原著搬过来,反正这个世界在一本书里,也不会对原作者造成什么损害。   心意已定,应宁便跑去买了些纸笔,回家便开始埋头写字,云哥儿见父亲这么用功也搬了张凳子在旁边练字,只有邢大嫂瞅着这父子俩太过反常有些着急,只是想着,只要邢大爷不出去鬼混败家,呆家里爱干什么干什么,随他去,忙整治了些茶点放父子俩跟前,自己出门闲逛去。   应宁想着,还得先从传奇一类下手,能编成戏曲的更好,接受度会高些,就先将《新白娘子传奇》改成话本,一是情节简单,二来他小时候看过很多次,也颇为喜欢。再者,前日里在书坊的志怪传奇里有《白蛇传》,虽只有两页纸,但许仙小青什么的人物都齐全,这面的读书人也大致看过,自己只说闲着无聊改编,想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风波。   五日后,应宁差不多完工了,依然到京城最大的茶楼,找到掌柜的,说自己有话本要卖,说着把半卷故事递过去,掌柜的先是不以为意,接着越看越停不下来,还是应宁看着天色渐晚,打断了掌柜的,掌柜的抱着书卷,虽然觉得爱不释手不容易压价,可确实喜欢的紧,这故事讲得太好了,放自己茶楼里说,客人肯定会越来越多。因此,开口就是五百两银子。   应宁前几日也打听了,写话本的书生一般一个故事也就十几两银子,掌柜的给这价格确实不错,等自己日后有了名气再讨价还价,因此也就答应了,掌柜的立刻取了银票给应宁,并叮嘱明日定要将后半卷送来。   应宁自是答应,次日如约将剩下的半卷送了去。此后又卖给掌柜的几本书,掌柜的开价越来越高,两月不到,应宁已积攒下近万两银子。邢大嫂乐得合不拢嘴,只是应宁不让她说出去,她也不敢随意夸耀。   这日,又有邢夫人的丫鬟过来,说邢岫烟又捎了三两银子出来,应宁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便宜女儿,这些日子只顾给云哥儿找了个好些的先生,云哥儿开蒙太晚,去书院也跟不上,应宁便聘了个落第的寒门举子在西屋教云哥儿诗书,这些日子正在打听京城宽敞些的宅院,起码给云哥儿一个院子,听说有家官员外任,准备出售私第,应宁正打算去看看。   邢大嫂拿眼瞅着应宁,不知该不该接这三两银子,应宁示意她接下,又给了丫鬟些赏钱。   “大爷,这,咱家有钱了,女儿辛苦节省这几两银子,还是让她自个花去吧?”   “我知道,不过烟儿打发人送出来,总不能再让带回去,你今儿出去逛逛,马上入冬了,买些好的皮子衣料,再多换些铜钱去看看烟儿。”   “我省的,这就去。”   应宁又想了想,岫烟现在和迎春住,虽然没见过面,他也觉得亲切,总觉得是自己妹子,想起来书中迎春被下人辖制,首饰都保不全。便想着给烟儿捎东西的时候也给迎春送点。又琢磨着十三四岁的女娃喜欢些什么,想了想自己的妹妹,应纯和自己不太亲近,不过挺喜欢自己画的画,平常就爱买些发夹布娃娃什么的。   应宁想了想,摊开纸,画了几个别致的首饰样子,又画了些卡通的小熊、小狗等小动物,便起身寻了家银楼,给伙计看了首饰样子问能不能做出来,伙计喊了个年轻的师傅过来,师傅看了看说能做,但得三天后取。应宁便付了订金,又找了家裁缝铺子,问掌柜的能不能做些玩偶,掌柜的平时见惯的就是些布老虎啥的,看到这些可爱的卡通图像爱不释手,连声应承着能做,订金都忘了收。   应宁回家,先是敲定了宅子,选了个吉日搬了过去。新宅子虽偏远些,可是主家急于脱手价格便宜。除了正堂,还有一个大点的花园,三个独立的小院子。应宁拨了个院子给云哥儿和先生住,另一个给烟儿留着,剩下的自己写话本住,又采买了些老实的丫头小子。   团团转的忙了几天,幸亏邢大嫂也是个精明的,替应宁分担了些。这日松快下来,想起那些首饰布偶,忙挨个去取。   先去银楼取首饰,掌柜的亲自将打好的金银首饰送出来,把订金退换,只求把样子留下,应宁答应了,掌柜的还嘱咐应宁再有样子送过来,他拿银子买,应宁想了想自己是一时兴起,估计也不再画了,只说有了定然送过来,掌柜的才放他离开。又去取了布偶,拿个大布袋扛在肩上,这才往荣国府来。   先到贾赦院子里看妹妹,送了一套头面给邢夫人,又把自己画的扇面给贾赦。邢夫人见是足金打造的头面很是高兴,遣小丫鬟到园子里叫邢岫烟出来,又使人送了扇子给贾赦。   不一会,邢岫烟扶着个小丫鬟出来,应宁头次瞧见着便宜女儿,却也觉得亲切,问了几句,想接她出来又觉得突兀,怕荣国府那位老太太知道了邢夫人难做。便把首饰盒交给邢岫烟,布偶让阶下的媳妇跟邢岫烟一道送过去。   应宁正准备辞别邢夫人回去,却不料贾赦让人传话过来,回送了应宁些金银玩物。      ☆、礼物小风波   邢岫烟带着首饰和扛布偶的媳妇往园子里走,只觉心里甜丝丝的,父母好像变了,前几日幸亏母亲送来些衣料铜钱,可以打赏些丫头婆子,不然只怕自己日子难过,少不得当点东西使唤,又听父亲买了宅子,也不由幻想着有自己的小院子住该是怎样。   想着就不禁浮上笑意,却不料忘了看人,前面亭子里林黛玉正带着紫鹃看水池子里的鲤鱼,看见邢岫烟后面跟着的媳妇不由觉得好笑,紫鹃笑着问:   “邢姑娘这是从哪来,那大布包里鼓鼓囊囊的,难不成把嫁妆带过来了?”   邢岫烟听了脸上一红:“好阿,紫鹃你打趣我,待会有好东西可不给你。”   听了这话,紫鹃越发好奇,走过来让那媳妇把布包打开来,头一个却是系了丝带的毛茸茸的小狗,耷拉着耳朵,眼睛是黑珠子缝上去的,乍一看像活的小狗,忙抱了过去给黛玉看,黛玉见了甚是欢喜,抱着过来看剩下的四只,却是三只小熊两只小狗,模样都不同,颜色也不一样,有穿红色衣裳的,有穿青色衣裳的,活灵活现憨态可掬。黛玉挨个抱了抱,都爱不释手。邢岫烟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布偶,也觉得可爱,很是喜欢,不过觉得黛玉的样子更可爱。不由促狭到:   “林姐姐,你只能选一个哦,快点,我还要和二姐姐分去。”说着却不由一呆,父亲不知道府里情况,只说给贾家三位姐妹并林姑娘,可还有个宝姑娘啊,还给自己送过礼物,少不得要把自己那份送给她了。   林黛玉兴致勃勃地选了半晌,才选定了紫鹃第一个抱给她的那只,又像邢岫烟道谢,末了打听这是从哪得来的,得费不少心思吧。   “我父亲今日里来看我,说搬家了,又带了这些玩意让我送给姐妹们。   “你父亲真好。”林黛玉不由红了眼眶,想起自己父母双亡无人照顾,以往大家总说邢岫烟还要贴补父母很是辛苦,可看这些邢大爷还是真心疼爱女儿的。   看林黛玉这情形,邢岫烟不由慌了神,她可不想招林黛玉在这风地里哭。忙拿匣子上前:“林姐姐,这还有些首饰,都怪有趣的,你先选,要不待会姐妹们抢完了可就没你的了。”   林黛玉好奇,瞧向匣子,见里面的首饰珠花俱是别致,都是自己没见过的,不由忘了悲伤,拿起细看,花朵雕刻的栩栩如生,垂下的流苏也轻盈别致,不由又选了一支荷花钗子,一串别致的银手链。   这才抬头:“我这么贪心,让邢妹妹笑话了。”   邢岫烟见她不哭,送了口气,把匣子递给小丫头,挽着她手道:“林姐姐这话可见外了,不如和我一同去二姐姐那,看二姐姐有没有喜欢的。”   “这还用问么,二姐姐肯定喜欢这支迎春花儿的簪子。”说着打发紫鹃抱着布偶并选好的首饰回去,自己随邢岫烟来到迎春住处。   迎春见了迎春花儿的簪子和首饰果然欢喜,和常绣在衣襟上的迎春花儿不同,这些首饰上雕刻的每一朵都不同,像能闻见香味似的。   惜春刚好和迎春在下棋,迎春看首饰,她却抱着布偶挑来拣去,也拿不定主意哪只更可爱。黛玉笑话了她半天,她赌气让黛玉先选,黛玉笑着道:   “今日里可是我最先选的,选了最好看的,怕你见着抢,已让紫鹃抱了回去。”   四人玩闹着,迎春与惜春俱选了自己喜欢的,邢岫烟便把剩下的两份送到探春那里,探春见了也喜欢,只是表现的不太明显,自选了一份。剩下的一份本是父亲给自己留的,只是想起宝钗以往的礼物,便径直往蘅芜院走来。   进来见宝钗正在绣花,看见邢岫烟来了,宝钗放下针线,吩咐莺儿倒茶,邢岫烟便说了来意,将首饰同布偶递给宝钗。   宝钗抱了布偶赞了几句,同邢岫烟聊些针线,却见宝玉带着湘云揭了帘子进来。   “云儿怎么过来了?莺儿,赶紧倒茶,看云姑娘都喘不上来气。”宝钗笑着打趣。   “宝姐姐,人家最想你了,刚进园子就找你玩,你还取笑我。咦,这是什么?好可爱啊,宝姐姐,我好喜欢,送给我好不好。”史湘云抱着小熊布偶亲亲,爱不释手。宝玉也贴上去摸,毛茸茸的很是舒服。   又看到了桌子上的首饰匣,却是一支珠花并一条项链,却是刻着海棠花儿,不由心里喜欢,忙问道:   “宝姐姐,这是薛大哥哥买的吧?肯定值不少银子,比上次的宫花好看十倍,也只有宝姐姐才戴的起。”   “这是邢大妹妹送来的,云儿要是喜欢,可要谢谢邢大妹妹。”宝钗强笑道。   史湘云这才转头看向邢岫烟:“我只当宝姐姐家里才有这些,邢大姐姐如何得来的?”   “不过父亲淘了点小玩意让我送给姐妹玩,不值几个钱的。”邢岫烟心里不大高兴,却也笑着回答,只是没备史湘云的礼物觉得尴尬。   “原来邢大爷也有钱买礼物啊,只是单有宝姐姐的么,你和二姐姐一块住,不过二姐姐的性子也不会介意的。”史湘云向来看重宝钗,见邢岫烟也要贴上来,有些心烦。   “不是,三位姐妹并宝姐姐林姐姐都有,刚恰好都在二姐姐屋里,都得了,刚把宝姐姐的送过来,不知道云妹妹今日来,没有备下,改日再让父亲送了来,还望云妹妹不要介意。”   “哦,那我可等着了,还有二哥哥也喜欢布偶,你也送一份来,首饰什么的可以给袭人戴。”   邢岫烟不由后悔,早知道就不送来了,过几天宝钗生日,自己多送点礼物也是了,这下如何是好,怎么和父亲开口。      ☆、回家补办   邢岫烟回去迎春处歇下,一夜翻来覆去不提。第二日依旧随同迎春往贾母处用饭。   掀帘子进去先给贾母请安问好,贾母搂着猴在怀里撒娇的史湘云笑呵呵着应了,史湘云却到:   “老太太,您再不接云儿过来,只怕这府里就忘了有云儿这个人呢!”史湘云依然有点不忿,她自幼得贾母宠爱,常过来府里小住,但凡贾府姑娘们有的,贾母也总记得替她送一份去,甚至常给她些贾府三位姑娘都没有的东西,在这荣国府里,除了宝玉是贾母的眼珠子,只怕就轮到她这娘家侄女最受宠爱了,贾府三位小姐都得往后排,可惜后来来了个林姐姐,不但贾母偏心,连二哥哥也偏着她。   “呦,云儿这是怎么了,就你这张嘴,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。”凤姐边招呼开席边笑着回道。   “只怕连风姐姐都忘了呢。”史湘云哼了一声。   宝玉知道湘云爱极了昨天那些钗子和布偶,忙上前道:“不过是邢大妹妹送了些礼物给姐妹们,正好昨天云儿刚到,邢大妹妹说了补上的,云妹妹不要闹脾气了。昨天宝姐姐的都给了云妹妹,三姐姐也把布偶给我了,我昨晚抱着睡很是舒服。”   “还是宝姐姐对我好。”史湘云挽着宝钗的胳膊道。   “哦,什么稀罕物儿,我们也见识见识,要不整天孤陋寡闻的。”凤姐一边忙着布菜,一边朝邢岫烟问道。   “回老太太,不过是我哥哥淘了些小女孩儿的玩意给烟姐儿,我哥哥来时只咱们家三位姑娘和林姐儿宝姑娘在,想必忘了一两份也是有的,媳妇回头让他多置办点,云姑娘犯不着置气,你若喜欢拉一车也是使得。”   “原来是为了几个顽器,凤姐儿,你得闲了从库房拿几件,给云儿宝玉摆着玩,还有些南边的,给玉儿放屋子里。”   “哎,每次我都只有跑腿的份,那些顽器往日里我也眼馋来着,不想终究没缘份。”   “你都多大了,也给大姐儿拿几件。闹了这么会,我都有些饿了。”贾母笑着道。   饭毕,邢岫烟随了邢夫人到贾赦院子里。   “云姑娘那是老太太宠着长大的,怎么不替她留一份,闹到老太太跟前,我也跟着没脸面。倒是宝姑娘,你给她做什么,二房家的亲戚,跟你有什么关系。”   “宝姑娘前些日子给我送礼物来着。”   “她谁不送,连看门的小厮都有。”   “你今日里回去瞧瞧新家,早些备了礼物回来,云姑娘那性子,直爽又口无遮拦的,有老太太宠着,你还是少惹些。”   “烟儿知道了,谢谢姑母替我说话。”   “我不替你说话,谁替你说话,我叫了轿子,早些回来。”说毕便让王善保家的送岫烟出去。   岫烟坐在轿子里,又发愁又有点兴奋,这可是自己家阿,听父亲说自己也能有一个小院子。   不一会儿,便到了邢府门口,听说姐姐回来,邢岫云也放下手中的诗经,和先生告了假,过来看望姐姐。   邢岫烟见着弟弟自是高兴,又见他身量高了不少,又举止进退有度,忙到:“听说父亲替你请了先生,可要好好读书,不要惹父亲生气,打骂你。”   “姐姐不知道,父亲近来忙着写书,每日里只偶尔考校我学问,再不动手了呢。”   “可是真的?”   却见应宁同邢大嫂进来。   “烟儿突然回来,可是有什么事?要不想在荣国府住了,也该说一声,待爹去接回来。”   “父亲,前些日子,父亲送了女儿些玩物,女儿分了五份,给贾家三位姐妹并林姐姐宝姑娘,可当日老太太的娘家侄女湘云也过府来了,女儿想着是不得补一份给她,宝二哥哥也喜欢。”   “丫头们的小玩意儿,他一个公子哥儿喜欢什么,也不害臊。”邢大嫂抱怨着,指挥丫鬟们拉开椅子,一家人坐下说话。   “怎么云姑娘和你闹?这位云姑娘听说性子直爽,说了什么你也别把委屈闷在心里,倒是宝姑娘,是爹疏忽,竟忘记了。”应宁只记得贾家三姐妹并宝黛俩主角,倒忘了是三角恋,还有个金玉良缘,说不准是四角恋,印象中好像还有个金麒麟来着。   不过书里自己这便宜女儿邢夫人做主许给了薛蝌,是看着薛家有钱,薛姨妈大概是为了换取大房支持金玉良缘,双方互利互惠。可疑惑的一点是,薛蝌一直迟迟不肯娶亲,要等着先发嫁妹子。可薛宝琴的夫家嫌弃薛家没落,迟迟不下聘娶亲。这就耽误了邢岫烟,当了衣服还得宝钗帮忙赎回来。古往今来,只有先娶嫂子再嫁姑娘,倒没听说非要把妹子嫁完自己才娶亲的,要是是薛家独特的家风,可薛蟠是先娶夏金桂后嫁薛宝钗的。应宁想了想依旧不解,不过自己活这一世,可不愿这便宜女儿再嫁薛家。   “女儿没有委屈,宝姑娘性子好,将自己的让了云妹妹去,只是那些玩意委实难得,不知父亲再寻些来可容易么?”   “些许小事,容易得很,让你娘带你去看看院子,迟早得回来住,我上街去寻些来。”应宁说完少不得上街跑一趟,去银楼挑了些首饰,又惦记着薛宝钗曾照顾过邢岫烟,总要报答,又选了副牡丹头面,完了让人多取些布偶,一并回家。   邢岫烟看了自己的小院子很是满意,想回家来住,只是不好和老太太说,邢大嫂出了个主意:   “我儿,不要着急,这有何难。过几天让你爹过来接你,直说娘身子不好想你,老太太定然放你回来。再说,她又不曾特别喜欢你。”   “还是娘有办法,只是过几天宝姑娘生日,等祝完寿爹再来接我。”   “说起宝姑娘的生日,爹买了寿礼给你。”邢大嫂一看。不由嚷嚷道:“是什么远路亲戚,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?”   “爹,之前宝姑娘不过给些小礼物,连宝二哥哥房里的小丫头都和我差不多,确实不需要回送这么贵重的,再说我已经给她了,是她转手送了云妹妹。”   “爹让你送你照办就是了,这些是给你娘和你的,你娘俩挑挑。”邢大嫂忙打开匣子和女儿一起挑选,里面尽是些精致首饰,邢大嫂选了些时兴的给女儿带上。   一家子吃过饭,应宁亲自送女儿去往荣国府。猛想起宝钗生日黛玉可不被比作戏子么,父母双亡的孤女在最亲近的外祖家被比作这个世界里下三滥的戏子,却无一人上前说话。应宁同许多读者一样,也同情林黛玉的悲剧命运,想着能帮一把就一把,就同女儿说,宝姑娘生日里你照顾着些林姑娘,邢岫烟满腹疑惑,却也答应。      ☆、珍宝斋   应宁来了这几个月,忙的团团转,总算有了立身之地,衣食无忧,儿子女儿也都安顿好了,便琢磨起拯救贾赦的计划,算起来,除了上次给贾赦画了点扇面得过赏赐外,再无半点交集。   按迎春宝玉的年龄推算,荣国府约莫再有个五六年就得抄家了,怎么想法子能将贾赦摘出来才好,应宁苦思冥想却不得其策,猛想起自己刚穿过来想改造山庄的雄心大志,隔天就破灭了,只得寻找自身靠谱点的技能,这贾赦,自己本来就没那个能耐将他连根从荣国府的烂摊子里□□,若是贾赦自己能靠点谱,事情就好办一些。   掰手指头算了算,贾赦的印象就两个,好色,爱古董。好色?这是毛病,得治,不算技能。不过古董?金石之道向来是风雅之事,这贾赦怎能混到如此地步?看来得从这方面入手想法子。   不过自己这点小钱,要投在古董上,那是杯水车薪,挠了挠头发,愁啊,出去逛会,好不容易来到这古色古香的世界里,总得蹭点福利,领略下古朴的市井风光。   应宁漫无目的的闲逛,也许是心有所系,不知不觉竟逛到了专卖古董的几条街上,随意去几家问了问价钱,高的令人咂舌,自己辛辛苦苦抄一本书都及不上一个小玩意。   又转了几家,看到一家铺子上写着出售,应宁心里一动,进去细细打听:   “掌柜的,看这街上人来人往的,生意兴旺,怎么却要出手呢?”   “哎,我家少爷把店里的东西都差不多祸害完了,还怎么经营呢,现在又迷上了一个歌伎,指着铺面换点钱,客人要是有兴趣盘下来的话,价钱好说,一千两银子就出手。”   “哎,我盘下来也没什么古董可以拿来卖。”   “这个,先生既然逛这古董街,想必是有些眼力的,现在城外有些地方都有聚集起来买卖古董,只是良莠不齐,先生要是有把握,倒可采买些回来,小店之前也常去。”   “哦,多谢掌柜的好意,容我再考虑考虑。”   “先生可得尽快拿主意,我这店这两天就得盘出去,价钱你去左邻右舍打听,再不能低的了。”   应宁别了掌柜,果然去周围打听,果然是良心价钱,有八卦的说,这掌柜的也是看不下自己少爷的行径,着急赎身回乡呢。   应宁想着这么好的茬,却也不能错过了,忙去了银票将店盘下来,交接了房契等手续,便找了几个工匠重新装修了翻,加了些现代的元素倒也别致,取名珍宝斋,只是空空如也,要开张是大问题。   几日里,应宁便在城外的古董市上闲逛,倒也便宜,好些是刚出土的,土夫子也不懂价格,随意要些价钱。应宁转了几天,却也没啥收获,他看的眼晕也分不出真真假假,临走时随意收了快刚出土的玉佩,摸起来倒也滑腻温润。   这日里又带些礼物往荣国府来见妹妹,贾赦也在,见他上次画的扇面新奇,便好奇是哪里得来的。   这是应宁第一次见到贾赦,和八七版电视剧里截然不同,虽然贾赦年过四十,但看起来依旧是三十多岁,养尊处优,白皙清瘦,只是说话有些虚浮,中气不足,但也谈不上猥琐什么的。想来也是,能生出贾琏迎春这样俊男美女的儿子女儿,本身估计也差不到哪去。贾琏?迎春?拯救贾赦可不能只从他一个人下手,尤其是贾琏贾琮,笼络的好了也是助力。   “是前日里偶尔去城外逛,看见有人在买扇子,想着妹夫平日里喜欢,就随手选了几把。倒是今日里是有事来求妹夫的。”   “哦,求我,有何事,银钱的事和你妹妹说。”   “倒也不是银钱,就是前日里淘了个玉佩,不知真假,想着妹夫见多识广,可否替我看看。”   “哦,拿来我看。”   应宁递了上去。   贾赦结果凑在眼前细看,又翻来覆去的摩挲,叹道:   “这是上好的和田玉,有些汉代的风格,至少值一千两银子,你是从哪得来这好东西的。”贾赦赞叹不已。   “在城外二两银子买的。”   “二两银子,那你可赚大发了。”   “妹夫喜欢拿着把玩就好,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妹夫帮忙。”   “大舅子不必客气,俱是亲戚,有话直说。”   “不知道妹夫去过古董街么?”   “那里我常去闲逛,没有不熟的。”   “前几日看那里一个铺子贱卖,我想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,就盘了下来,也装修好了,使人从城外买了一批,只是我也没什么眼力,分不清真真假假的,第一次开张,卖假货可就完了。这不,想请妹夫掌掌眼。”      ☆、贾赦奋起   应宁回家有些犯愁,说好请贾赦明日里去珍宝坊鉴别真假,可自己啥都没买呢,误打误撞赚了块玉佩也孝敬给贾赦了。   没有法子,从库房里取了一千两散碎银子,带了两个得力的小厮,又去了城外一趟,拣便宜的新出土的,价格三两五两的买了一堆,临走看见一对青花瓷,霎是精致,只是要价一百两,在这野市上算天价了,应宁琢磨着现在估计做高仿也不是那么容易,应该是正品,也买了回去。   次日,应宁带小厮一大早过去,等了半日,贾赦方坐马车过来,进了珍宝坊,应宁先将青花瓷递上,估摸着又能赚几百两银子。   贾赦拿过转了转:“大舅子,你这又是几两银子买的?”   “一百两,妹夫看看值多少?”   “顶多十两,这是次品,这里有瑕疵。”贾赦指给应宁看,应宁看了半日,也没分辨出来,遂拿过来摔在地上,应声而裂。   “大舅子这是做什么,那瑕疵倒也隐蔽,不识货的人要价个一二百两,也不是什么问题。”贾赦疑惑道。   “妹夫,我这做生意,和别家不同,讲究个实诚,若是客人第一次就买到假的,必然不会上门第二次。”   “你说的也有道理。”贾赦又将剩下的细细挑了十来件,分别问了价格,最后握着一个扇坠道:“你这一百来件,只这十来件还值两三百两银子,去过成本也算赚了一半,只是要开张怕还撑不起来。”   “这,妹夫有什么好办法?”   “我手里倒有几件,可以给你压个场子,只是价格不低。”   “妹夫肯帮忙,真是感激不尽,价格好说,这里是一万两银票,妹夫看着给选几件体面的。”   “哦,你又不懂,不怕我以次充好?”贾赦心里纳闷,自己眼里除了古董美姬就是银钱了,不信这大舅子没听过。   “不瞒妹夫说,能找到像妹夫这样精通金石之道的人不容易,咱是亲戚才沾这么点光,旁人连路子都没有。那怕这一万两银子全孝敬给妹夫,也是应该的。”   应宁想着先夸夸,这贾赦在荣国府里虽是大老爷,却连正堂都住不上,憋屈在花园里,明面上有大老爷的架子,暗地里,在袭人之类的丫头眼里连薛姨妈都比不上,这大老爷当的,着实委屈,自家下人都当笑话看,贾母也委实偏心。抄家后更是大房顶罪,二房重获爵位,兰桂齐芳什么的。   “难得大舅子看重,放心,这事包在我身上。”贾赦心里一热,府里在老太太的授意下一向由二房把持,自己无奈之下只得寄情金石,却不想得大舅子如此看重,一万两就算在府里也是个大数目,更何况,听闻府里这几年一日不如一日,自己也无法,只是尽可能捞钱花,反正最后不能便宜二房。   “妹夫,还有一件事,我家那小子请了个先生在识几个字,可他一个人坐不住,想有个伴,以前在家学里同琮少爷玩得好,这不,能请琮少爷有空过去家里坐坐么?”   “琮少爷?哦,你说琮儿,他爱去便去,我完了打发人往门上说一声,送他过去。”   “好勒,替我家小子谢过妹夫。大街东面新开了一家酒楼,风味甚是独特,妹夫要是府里没什么要紧事的话,用完饭再回去。”   “也好,让大舅子破费了。”   说着两人便去酒楼用饭,尽欢而散。   贾赦回到府里,先打发人将贾琮送到邢府,又自己去了库房,挑了些古董玩物,管库房的婆子媳妇回了琏二奶奶,琏二奶奶无法,只得去同二太太商议,二太太拐弯抹角回了老太太,老太太闭了闭眼:   “随他去,他也就爱折腾这些。”   “可是,大老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,就这么个拿法,能经得住几天?今年年成不好,庄子上只怕也孝敬不了多少,这些古董都是值钱的,我预备着给娘娘进上去。”   “难道你想让他当家?给娘娘的我体己里有。”贾母深知这媳妇当家估计也昧了不少,也不能太过亏待老大,只怕他现在怨气也不小。只可怜凤丫头,只怕嫁妆也搭进不少了,这些年,要不是林丫头的财产,只怕也撑不过来,可怜林丫头,自己想做主给了宝玉,偏又来个薛宝钗打擂台,好在两个玉儿年纪还小,薛家丫头去年就及笄了,还能再拖几年?      ☆、邢岫烟回家   因着父亲的话,邢岫烟在宝钗的生日里小心翼翼地关注着林姑娘,见她并无异常,才放下心来。   薛宝钗平日里人缘好,大家都愿意来凑个趣,因此主子丫头的摆了几桌,也各自送了寿礼,多半是针线香囊啥的。   邢岫烟怕自己的牡丹头面招眼,特意提前去祝寿,倒招的薛宝钗多看了几眼。   生日后,邢岫烟便急着捎了信回家,应宁便得空过荣国府来,先见了贾赦并邢夫人,只说邢大嫂身子不太舒服,央了邢夫人回贾母,接邢岫烟出来。   邢夫人得了应宁的几次礼物,言语间比以往热络多了,忙先去园子里接了邢岫烟出来,一同到贾母处。   “回老太太,我嫂子近来身子不太舒服,想接了烟儿回去帮衬着,侄女儿特意让媳妇领来道个谢。”   “这些日子里,谢老太太照顾。”邢岫烟低身行礼。   “谢什么,一家子亲戚,别说些见外的话。”贾老太太这才想起还有邢岫烟这一号人物住在园子里。   “老太太说的是。”邢夫人一旁道。   “听说你父母住在后街宅子里,倒也不远,等你娘身子好点了,再过府里来,我呀,人老了,就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。   邢岫烟低头称是,拜别贾母出来,又去园子里别过各位姐妹,旁人都没什么,独林黛玉听说邢岫烟要家去,不禁暗暗心酸,自己寄人篱下,无人可依无家可归,一草一纸俱是贾府提供,幸得宝姐姐照看,前日里送了些燕窝过来,不由心里感激。   邢岫烟拜别各位姐妹便同父亲回至家中,应宁问起宝钗生日之事。   “牡丹头面你送了宝姑娘么?可说什么?”   “送了,宝姐姐还多看了我几眼呢,倒是没说什么,像平常一样谢过收起来了。”   “哦,人家是皇商,金银之物见多了也不以为奇,生日里唱的戏可还好听?”   “父亲说什么,宝姐姐只不过平常生日,就姐妹们聚了聚,没请戏班子。”邢岫烟疑惑道。   “没请戏班子,宝姑娘不是及笄的生日,老太太给办么?”应宁也疑惑,难道自己记错了,压根没那一回事?明明听妹妹念叨过呀。   “宝姐姐比我大两岁,去年已经及笄了。”   “哦,那没事了,你去和你娘说说话。”看来贾府抄家进度表又提前了一年,拿什么拯救你呀,贾赦!   应宁心烦意乱,自己为人本来就老实,工作近十年勤勤恳恳才将家里欠下的三十几万块的外债还掉。穿到这面来,半年里赚了几万两银子,于自己来说已是意外之喜了,没个立竿见影的法子拯救贾赦,却也正常,幸好离贾府抄家还有个三四年,倒也不着急,温水煮青蛙,拯救贾赦须得慢慢来。   自我安慰了半天,心下一宽,正好手中又完稿了一卷话本,也没用家里的马车,自己执卷信步往茶楼逛去。   掌柜的一见应宁便堆了满脸的笑容,亲自此后他到雅间坐下,叫伙计端上上好的茶水。   “邢老弟,可把你盼来了。”茶楼掌柜亲自执壶,替应宁倒上茶水。   “你这里我哪个月不来三四次?喏,这个又是新故事。”   “哈哈,承蒙老弟照顾,茶楼这半年里可是生意兴旺。”   “兴旺就好,我也得钱多,这次再加上点。”   “好说好说,你不提我也得给你加。老弟阿,你的话本吸引了些书生,他们说这些话本新奇别致,闻所未闻,一直赖在这里想见老弟一面,你看?”   “也行,多认识些朋友,还麻烦老哥引荐。”应宁想了想,与读者互动是必要的,顺便了解些风向,对以后的题材选取有帮助。   没一会,几位书生便簇拥着进来。掌柜的替双方作介绍:   “这就是你们要见的‘红楼来客’,邢忠大爷。”   “这位是江南士子谢彦,可是头名解元来着,上京应试明年秋闱,必定蟾宫折桂的。”掌柜的指着一青衣书生向应宁引见。   “承掌柜吉言,谢某愧不敢当,原来邢兄即是‘红楼来客’,小弟久仰大名,今日一见,幸慰平生。”谢彦容貌明澈俊逸,声音温和清朗,举止行云流水,说不出的风流雅致,应宁抱拳还礼,自惭形秽。   “这位是李翰林家的公子李明轩,七岁时即能出口成章,才名冠京师。”掌柜的随即介绍第二位书生。   “邢兄有礼了,小弟慕名已久了。”应宁还礼,循声望去,这一位果然是富家公子,华衣丽服却不见骄矜之色,眉眼含笑气度从容。   默默叹了口气,看向最后一位公子。   “这位是西北郡来的试子,应廉。”   应宁听掌柜的介绍名姓,不由先存了一份亲近之意,又见他容貌寻常,看起来朴实憨厚,大类于己,心里稍稍平衡。   这三位公子俱是十六七岁,少年人朝气蓬勃,坐下后便山南海北地聊了起来。   “邢兄的话本小弟一卷不落地看完了,抛却情义缠绵,小弟倒看到了一些治国良方,比如《荆钗玉箫缘》里萧公子的父亲被排挤出京。在贬黜之地推行均定钱赋之法,辖下百姓感激涕零。不知这均田之法邢兄从何处得来,如写进策论之中必得皇上青眼,邢兄何不在朝廷科试上一展长才?”李明轩率先问道。   “哈哈,仁者见仁智者见智,李公子想必有报国济民之志,心怀天下,所见竟是税赋之事。这可与愚兄的本意大相径庭,荆娘与萧公子几番聚散,生死情缠,李老弟竟视而不见,也是本事。”应宁避重就轻,挪揄道。   “明轩兄所言极是,邢兄话本中每有惊人之论,不必说在事关国本的农赋兵事上奇策迭出,就是些管家理院的微末之法,读来也发人深省。例如《姚家娘子驭夫记》里姚娘子对农庄商铺的考核绩效之法,就颇为新颍,稍加改动或可大用。”丰神如玉的谢公子款款言道。   应宁不禁额头见汗,老子写的是宅斗啊宅斗,你们会不会抓重点?      ☆、贾赦夫妇   却说那日里,应宁同三位书生谈文论道,冷汗迭出。不由忆起自己十六七岁时,每日里只是和一帮男生混在一块,打打篮球玩玩网游,偶尔讨好下女生,这些国计民生可是压根没过过脑子,古人果然不容小觑。   谢彦与李明轩俱是文采斐然,一时俊彦,应宁同他们说话很是小心应对,生怕丢了面子,应廉倒并不多话,只是凝神倾听,偶尔插话也颇有见地。   四人在茶楼里一见如故,天色渐晚也不忍分别,均意犹未尽。应宁却觉身心疲惫,忙邀请了三位书生有空时过府小聚,谢李应三人连连答应,便自辞别。   应宁回了家,原想倒头就睡,不料小厮回话,贾家大老爷今日里去了珍宝斋,觉着生意不错,前日里他从贾府库房里拿的古董都买了个好价钱,远不止一万两,细算起来五倍有余,贾赦眼热,又令送了些过来,张口要三万两银子,珍宝斋的伙计不敢做主,忙令小厮回了邢大爷来。   应宁闻言,让小厮传话给自家掌柜:   “贾家大老爷再拿东西过来,只管收下,说改日大爷亲自将银钱送上。让铺子里的伙计再去野市上拣价钱低的玩意,再买上几千两的,等贾大老爷过来时鉴别。”   说完回自己园子里,也不叫人伺候,扯了棉被睡下。   第二日,又先去街上置办了些礼物,来到邢夫人院子里。邢夫人见了哥哥自是欢喜,忙招呼着吃了茶。   “哥哥可有一段日子没来了,烟姐儿回去,嫂子好点了么?”   “已是大好了,这几天娘俩在商量着预备置些年货,妹妹若是不忙,可去府里逛逛。”   “那敢情好,听那些来接烟姐儿的婆子丫头讲,宅子倒是挺宽敞的。”   “对了,妹妹,你去的时候不妨把迎丫头带上,一是烟儿有些想念,二是妹妹现也膝下空虚,同迎丫头处好了,也多一个女儿,以后怕还能得些照应。”   “难为哥哥想得周到,妹妹我命不好,这辈子,怕是得不了个一子半女了,可就迎丫头那性子,也太木了些。”   “好歹是荣国府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,女孩儿温柔些也好,性子你慢慢□□,总能扭转一二。还有大姐儿,估计他娘也忙得顾不上,那是大房的正经嫡孙女,你照看一二是应该的。”   “哼,哥哥说起这个我就来气,琏二媳妇同那二太太可是亲姑侄女,整天巴着二房,两口子都由着那边使唤。眼里从来就没我这个正经婆婆。”   “妹妹不必动气,你只管照看了孩子们,在大老爷那里也有一份体面。”应宁叹气,贾琏两口子可怎么整?   “这倒是,自从哥哥进京,大老爷对我也开始尊重。”   兄妹俩说着话,不觉到了饭点,邢夫人忙去贾母处伺候,应宁便去了贾赦屋里。   贾赦正把玩着从库房取出的古董,这些他小时候都在祖母处见过,如今物是人非,也不由得感慨。以前自己受祖父祖母宠爱,在府里说一不二,只可惜风水轮流转,现在这府里,可只围着一个宝贝疙瘩转,不知道大家的眼珠子都被什么蒙住了,自己瞧着连环儿都比宝玉上进些。   一是听门上婆子通报大舅子来了,便放下古董,赶了姬妾出去。   “大舅子又有什么好东西来孝敬我?”这大舅子越来越知情识趣,自己喜欢的紧。   “可不是来谢过妹夫的,昨日去珍宝斋,又见添了许多宝贝。”说着将银票递上。   贾赦接过展开,不解道:“我和伙计说了,三万两银子也足够了,怎多出两万两?”   “多出的是孝敬妹夫的辛苦钱,快年节了,生意又好许多,说起来这珍宝斋多亏妹夫照看。”   “大舅子客气了。”贾赦将银票拢进袖中,算起来短短几个月,就有三万两银子进账,更何况自己只是看看古董,平日里也就爱好这些东西,真是一举两得。往常去账房支一两千的银子,都要被老太太念叨,买古董怎么了,完了还能传给子孙,像弟弟那书呆子,养一群清客,吃喝玩乐地供着有什么用,早年里下场几年,连个秀才都没捞着,还都说爱读书,读到猪脑子里去了,还不得父亲上折子,才在工部有个一官半职,也没见升迁,俸禄就不说了,还没大舅子孝敬自己的多。      ☆、蹭吃蹭喝蹭住   不几日,几位书生果然如约来邢府拜访,应宁领去了自己院子说话,又打发人去叫了先生同云哥儿琮哥儿过来。   云哥儿的先生姓顾,青衣黄裳,落魄狂狷,很得应宁看重,又曾下场科试,是以与几位书生颇有话题。云哥儿琮哥儿年龄尚小,插不进话,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。   因昨日里下了一场雪,应宁便唤小厮送了自制的火锅放在炕桌上,备了些羊肉菜蔬与汤料来招待客人。   几位书生上炕围坐,应宁分下蘸酱教他们吃法,他们中除了顾先生是贫寒人家,其余的想必吃饭时都有丫头在旁伺候,从来未见过这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吃法。   因此很是新奇,刚开始还动作斯文,你推我让,见应宁不管不顾,只往自己嘴里送,又觉得滋味可口,便也玩闹着抢夺起来。   饭毕,只觉得暖意融融,又追着应宁问些话本里的新奇物事,又互相琢磨,俱是才思敏捷,举一反三,应宁一会子便有些招架不住。幸好入冬了日头短,不一会儿便觉得天色晚了,几位书生相携着告辞离去。”   谁料隔了不过三日,又一同前来,应宁很是头大。   “邢兄园子里这株红梅开得真不错,让人一见诗兴大发,不如你我限韵题诗,不失为文人雅士。”应宁的院子墙角有一株红梅,前些日子里下雪后竟全开了,应宁看着可爱,喊了儿子女儿赏玩,连顾先生也蹭过来作了一首诗。   “李兄果是知己,我前日里已得了一首,还请诸兄指点。”顾青亭清了清嗓子,开始吟诗。   几位书生大加赞赏,轮流点评,末了商定就以顾先生所吟韵脚分别作诗。   看着这些人赏梅作诗,应宁扶额无语,避开了些,自去厨房整治了些新奇果点,众人又是赞赏不已。   末了回房抄录,互相比评,以谢彦所作为上,李明轩次之,应廉最末,又都转向应宁。   “往常读邢兄话本,每每觉得有些地方辞藻华丽,语义警人,想必工文善赋,还请邢兄题一首以为压轴之作。”谢彦捧着抄录的诗文,期待道。   应宁心道,我就知道红楼梦里要对着红梅作诗,只是贾宝玉当时写了啥?实在记不起来了,刚要想借口推辞。   “谢兄有所不知,上次我已问过了,我这东家必得心境相合才肯吟诗作赋,说是这几天有些烦恼事,等年节前才能得。”   “哦,邢兄若有烦恼事用得着小弟的,尽管开口。”还是应廉有人情味。   “哎,可惜,到年节还有半个多月,小弟都有些等不及欣赏邢兄诗作了。李明轩叹道。   应宁心想,日后找借口一定要一劳永逸永绝后患。   冷不防又听谢彦说:   “邢兄,小弟有一事冒昧相求,只是难以启齿。”谢彦咬完奶黄包,沉吟半晌道。   “哈哈,我与老弟一见如故,有什么话尽管开口。”难以启齿就不要开口了,应宁在心里暗暗吐槽,见识过这位的文采风流,暗忖自己难以招架。   “小弟江南人士,初来京师,暂赁了客房居住,只是囊中羞涩,刚见了邢兄这园子里风物得宜,饮食新奇,颇和小弟口味,想求邢兄收留几日,与邢兄一同钻研话本,不知可否?”   应宁愣住了,囊中羞涩?你那扇骨是什么做的?古董我认不得,金银铜铁却瞒不过我这双眼,还有你把身上那些玉佩玉坠什么的都收起来我就信。求人收留如此理直气壮,应宁自问难以做到。   “如此甚好,我每日里教完云哥儿与琮哥儿四书便无事可做,文章策论无人讨论很是孤寂,如有谢兄陪伴,真是顾某之幸。”   顾先生率先表态。只是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?你也是我请来客居邢府的好不?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写段子,你们讲的我大半听不懂知不知道?   “我住在福来客栈,与颜兄寓所本不远,颜兄若是搬来这里,小弟一人形单影只,不如也搬来与颜兄作伴,只是烦扰邢兄了。”应廉也反应快了一回。   “哈哈,你们住在这里也便宜,我一来就都见着了,日后少不得要叨扰府上了。”李明轩吞下点心笑道。   自己这宅子是施了魔法么?让这几位公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。      ☆、黛玉代笔   自此谢应两位公子就在邢府住下,林明轩也常来谈文联句,混的熟了,不时催促应宁作红梅诗。   应宁大为头痛,拿了谢彦当日所录四首,逐字琢磨,也无甚头绪,想现代人别说吟诗作赋了,像自己这样能把吟好的诗赋读通顺的也是凤毛麟角。   邢岫烟平日里时常过来父亲处问安,这天早晨见父亲握着诗稿愁眉紧缩,心里疑惑:   “父亲可是有什么烦心事,女儿虽然才疏学浅,却也愿为父亲解忧一二。”   应宁闻言大喜,将诗稿付与女儿:   “烟儿果然乖巧,前些日子里父亲与几位友人赏院里红梅,只是一直不得空作,烟儿可替父亲作一首?”   邢岫烟结过诗稿细看,只觉诗意开阔,字字珠玉,忖度自己倒能依韵应付一首,只是不能与这四首相比,便对父亲实言以告。   应宁有些纠结,想着应付一首倒不如不做,只是不做的话也实在是找不到借口。   邢岫烟灵机一动:   “父亲,我倒有个法子。”   “快些将来!”   “父亲,前些日子蒙贾府老太太照顾,同迎春姐姐在大观园里住了几日,她们那些姐妹们俱是神仙似的人物,琴棋书画无所不能。有一日,姐妹们在芦雪庭即景联诗,女儿品度诗句,冷眼旁观,贾府姐妹们俱有不俗之才,尤以林姐姐宝姐姐云妹妹为最。   对哦,怎么能忘了林妹妹!只是怎样才能让林妹妹帮忙?   邢岫烟见父亲沉吟不语,又道:   “父亲,女儿只说宴请了闺中姐妹,作了几首诗,请贾府姐妹们相唱和,完了再抄录给父亲,只是女儿得找个借口去贾府,去了以后父亲记得快些接我家来。”   应宁大喜,女儿果然冰雪聪明。   “这个不难,父亲送你过去接你姑母并迎丫头来府里逛逛,你只说想念姐妹们,往园子里逛一圈,拿了诗卷就回来。择日不如撞日,你现下回房收拾,父亲替你打点礼物。”   应宁这次细问了贾府的姑娘,连李纹李绮均打点到,免得女儿难做,又重点把希望放黛玉身上,特意从库房翻了些前些日子采买的时新衣料和首饰,又自己简单做了几样点心。   打点停当会同邢大嫂邢岫烟往贾府来,照例先去见了邢夫人,说接家去逛逛,邢夫人忙带着邢大嫂去回明贾母,邢岫烟自去园子里寻姐妹们说话。   邢夫人偕同嫂子来到贾母正堂。   “大太太怎么这会过来了,饭点还早着呢。”琥珀上前揭帘子打趣道。   “回老太太,媳妇早早过来是有些正经事请老太太示下。”邢夫人进门请安后道。   贾老太太笑着问道何事。   “媳妇哥哥嫂子今日里带了烟姐儿过来,说是想接媳妇同迎丫头过府逛逛。”   “你哥哥嫂子既然都来了,用了饭再去不迟。”邢夫人忙答应了,同邢大嫂在贾母身前凑趣。   却是邢岫烟得了父亲嘱咐,先往□□馆,黛玉已起了,在窗子下写字,见邢岫烟来了,唤雪雁倒茶。   “林姐姐这些日子身子可好?”   “好一点了,只是还有些咳嗽,你自家去竟不来看我。”   “这不来了么?”邢岫烟笑道,说着将包裹打开,先将新鲜的糕点呈上。   “林姐姐,你尝尝这个,和府里的有些不同。”   林黛玉拈了一小块送细尝,只觉得清香满口,不甜不腻,不禁有了胃口,连着吃了几块。   紫鹃一旁见了高兴,姑娘吃饭从来没这么利索过。   林黛玉又看了衣料首饰,竟比起贾府里的好上许多,忙惊讶道:   “邢大妹妹,这些可过于贵重了,连我都有,怕破费了不少吧?”   “看林姐姐说的,只林姐姐有,剩下的戒指针线才是姐妹们都有的。”   “独我有?这是什么缘故?”林黛玉向来小心翼翼,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自然要问个明白。   “还不是有事求着林姐姐,我前些日子宴请了些闺中姐妹,正好父亲院子里有一株红梅,下雪天里开了,我们瞧着有趣就作了些诗句,想着林姐姐作诗最好,也和上几首,给她们夸耀去。”说着将谢彦抄录的四首红梅诗展开。   林黛玉看完诗句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,往日里常自许才高,不成想山外有山人上有人,这四首皆非凡品,更兼豪放洒脱,意境悠远。又观字迹,竟有些自己父亲的风格,作此诗的定是些女中豪杰,蓦然间凭空生了些亲近之意。   玩味再三,不由起了好胜之意。   命紫鹃研磨,沉吟半晌,一挥而就。   邢岫烟在旁读了大喜,等墨迹干了亲自卷起来收好。   “多谢林姐姐,林姐姐可帮了我大忙了。”   “先不谢,有事求着你呢,再有了这些姐妹们的诗,可要先送了来我瞧瞧。”   邢岫烟忙答应。   “说了可要算数,我可记着呢。”林黛玉将诗文抄录下来还给邢岫烟。   “一定记得,还要去看看其他姐妹,林姐姐同我一同去。”   又分别去了姐妹们的住处,薛宝钗史湘云等见了诗也不禁赞叹,提笔相合不提,却说宝玉见了,又勾起呆性,怔怔道:   “比起这些,我做的红梅诗竟可以烧了,不知这些姐姐妹妹又是怎样的人物,我去回了老太太,接了她们来园子里同住。   这可是疯话了,众人皆笑。      ☆、邢夫人回娘家   邢岫烟办完了父亲所托之事,心下轻松,依旧和姐妹们一同来贾母处用饭。   饭毕,邢夫人携了迎春同哥哥嫂子家去。   邢府原是朝中官员私第,看起来颇为气派,邢夫人在正门前下马车,望着大大的邢府字样,不由红了眼眶,自己兄弟以前不成事,没有人替自己撑腰,每日里只有搂紧银钱过活,奉承老爷老太太,也知道府中众人眼里只有太太,瞧不起自己这个大太太,心中何尝好过,如今哥哥渐渐立起来了,往后自己日子也好过。   一家人进门,邢大嫂留了邢夫人在正堂叙话,邢岫烟得了父亲嘱咐带了迎春去自己院子里逛逛。   迎春头一次跟着邢夫人出门,原本有些忐忑不安,往日里大都是太太带着她们三姐妹走亲戚,往往只有探春出头,自己陪坐就好。   今日里听说要独自来大太太娘家,自己特意装扮了番,犹恐有什么差错,先是拜见了邢大爷邢大嫂,幸得二人都皆和善,邢大嫂还把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褪下给了自己,邢大爷让邢大妹妹带自己逛去,方才放下心来。   松了一口气,来到邢大妹妹院子里,只觉得与荣国府格调完全不同,没有些彩绣辉煌的雕饰,收拾得简单朴实又别有意趣,颇和自己心意。   因父亲先前叮嘱过,邢岫烟带迎春在院子里逛完一圈之后,便回到自己房里,将父母素日里采买的衣料首饰令丫鬟取出来。   “今日里二姐姐好不容易过来,妹妹有些活计央姐姐呢。”   “妹妹只说便是,不用客气。”迎春不善与人客套。   “父亲替我买了许多衣料首饰,只是太繁杂了些,我母亲也不懂搭配,姐姐格调高些,还要请教姐姐。”   “我也不是很会,要说起搭配这些,只怕数林姐姐格调高些了。”   “林姐姐我可央不起,二姐姐替我看着搭配性就成。”迎春看见首饰俱是新奇别致,衣料颜色也都鲜艳活泼,与荣国府里一板一眼的搭配大是不同,也起了兴致,二人研究起来。   “这个雪缎摸着又绵软又厚实,颜色也好,正适合冬日里穿,再适合林姐姐不过了。”迎春摸着一匹雪缎道。   “那取两匹出来,烦二姐姐带给林姐姐。”邢岫烟不解父亲为什么如此看重林姐姐并二姐姐,老是嘱咐自己多多照顾,甚至亲选了这些衣料首饰送过来,不过即使父亲吩咐,自己照办就是了,现下自己是这府里的大小姐,要什么有什么,日子过得很是舒心,想想二姐姐在园子里也并不事事如意,不由多了几分真心照顾。暗暗记了二姐姐看着喜欢的,包起来送给迎春。   “这可如何使得?我断不能要的。”   “二姐姐今日帮了我大忙的,看这几件搭配的多好,年节正月里穿最好不过了,二姐姐看这么多,我就是天天换也穿不了,再说我与二姐姐如今也算表姐妹,以后就唤二姐姐作姐姐了,这可是妹妹的一点心意,姐姐不要推辞才好。”   迎春推辞再三,见邢岫烟执意相送,也只得收了,又想起自己也没什么好东西回送,回去做些鞋袜针线送给邢大妹妹吧。   却说邢夫人这里也热闹,在哥嫂家里自在,又不用伺候人,听嫂子有些买地置产的念头,正是自己擅长的,忙和嫂子细细商议,哪些庄子产出多,哪些铺子赚钱。末了邢大嫂又开了库让小姑子选些东西。   “妹妹在荣国府里大富大贵,想是见惯了好东西,哥哥嫂子小户人家,但与妹妹是至亲血脉,也常预备些给妹妹的东西,只是怕送过府来丢妹妹的脸面,妹妹自选些带回去也便宜,免得哥哥嫂子难过,亲妹子也疼不得。”邢大嫂照着应宁嘱咐的话讲。   邢夫人听了心酸,荣国府外人看着风光,只是内里的苦旁人也不知道。哥哥嫂子虽是小户人家,却也日子过得殷实,比起自己府里你争我抢,乌眼鸡似的,不知道好多少了。府里老太太一向不喜欢大老爷,管家权都在二房手里,连儿子媳妇也巴着二房,哪里还有大房立足之地,自己不过在老太太跟前应个卯,指着府里的月钱过活。   “妹妹可有入得眼的?”   邢夫人忙按下心思,细细望去,见俱是上等之物,感激哥哥嫂子的心意,胡乱选了几件,想着哥哥嫂子疼惜,以后有娘家支撑,不由心里松快。   一时到了饭点,俱去正堂用膳,因应宁口味清淡,请了些江南的厨子,邢夫人和迎春在贾府油腻惯了,倒是多用了些。   因邢府人口简单,又没有多少规矩舒服,邢夫人迎春过得很是愉快,只是快到年节了,再要过来只怕到正月里了。   女眷在前头用饭,应宁拿着女儿送来的红梅诗细看,却不大能分得出好歹,无奈只抄了黛玉的一首回了自己院里,顾先生正好过来,拿了自己新制的策论与谢彦应廉讨论,李明轩也过来蹭吃蹭喝。   应宁出示自己的红梅诗。   “真是被你们催怕了,昨儿个我半夜起来,看见红梅有了诗兴,随意作了一首,诸位看看可还使得?”   谢彦等几人传看,激赏不已:   “邢兄果然高才,不愧是压轴之作,比我等高上许多,难得是傲骨铮立又兼温婉沉郁,吾不如也。”谢彦叹道。   那是,女主角出马,还不把你们虐成渣渣,应宁对林黛玉有着莫名自信。   顾李应三位也吟咏赏玩,心服口服。   应宁骄傲自满,看你们以后还敢挑战我。   “东家,顾某一事相求。”顾青亭摸透了东家的性子,有想要的只管开口。   “你又要什么,我这里的笔墨纸砚话本,凡是你想要的都搜刮空了,我这几天顾不上写,已经没有了。”   “不是这事,最近做策论总觉得有些言不达意,同三位年兄切磋了半日也不得要领,如东家能替我看看,顾某必尽心尽力教习两位小少爷。”过来打劫的多了,顾青亭略微有些不好意思。   尽心尽力?是说你现在不是尽心尽力,教他们只不过玩玩?这话你做人先生,为人师表,当真好意思讲出口么?只是应宁又有些惜才,自己虽然不懂这些起承转合的八股文章,可看谢李等人的反应,这顾青亭学问不低,自己在他落魄之时拣了个大便宜。何况在这个红楼梦世界里,邢岫云可是自己唯一的儿子,将来可是邢家的顶梁柱,自己可不敢拿他作赌。   “拿来我看看,批注了给你。”应宁无奈接过来。   不想谢彦等跟着起哄,分别取了自己得意的文章一股脑递过来。   应宁心里憋屈,这可怎办?这八股文章科举策论,红楼里可没见精通的人,只有爱读书的贾政或可帮忙一二,只是他自己都考不上,还能指点得了旁人么?贾家唯一的进士贾敬又在道观里,自己搭不上线。   琢磨着科举,又想起林如海是探花郎出身,又从小将黛玉充作男儿教养,少不得又要请黛玉帮忙。只是印象中贾宝玉对这些深恶痛绝,林黛玉与他相知相爱,肯沾惹这些据说沽名钓誉的科第之事么?薛宝钗倒是精通这些仕途经济,不过大智若愚,守拙藏身,怕是不肯批改。   应宁思来想去心中矛盾。只是实在无法只能一试,死马当活马医得了,趁着邢夫人等还未起身,唤了女儿出来,嘱咐一番,想着得顺便给黛玉送个礼物。   “父亲秋日里制的那花果茶,女儿很喜欢,刚迎春姐姐也爱喝,只是剩的不多了,就给迎春姐姐和林姐姐分了去。”   “如此甚好,我明年里再弄些给烟儿。”   “那烟儿就等着了,刚姑母说看天色得回去了。”   “和你姑母说一声,父亲备马车去送。”   应宁说着令门上备了马车亲送邢夫人迎春回府。   邢夫人回去先带迎春去贾母处问安,又带了嫂子给的些小孩子玩意去看巧姐儿,巧姐儿素日只有丫鬟奶娘照看着玩,见了邢夫人和迎春,又有许多新奇玩意儿,很是兴奋,缠着不让邢夫人离去。邢夫人骤然被孙女亲香,心里称意,也抱着巧姐儿不撒手。最后让婆子去和凤姐儿说了声,抱了巧姐儿回自己院子。凤姐儿平日里也顾不上照看女儿,听说大太太带了去,也乐得丢开手,只盼大太太少找些麻烦给她。   迎春看过巧姐先回了园子里,将邢府带来的东西收拾了,又遣绣橘去打听,等□□馆里宝玉宝钗等都走了,方令司棋带着包袱起身去看黛玉。   到了□□馆,只觉风吹竹子很是冷清,进了门黛玉正吃药着。   “二姐姐向来歇得早,怎么这会子过来了,快进来暖暖,外面风大。”   “妹妹先吃药,完了我有事同妹妹说。”   黛玉一时吃了药,漱了口,方问道:   “二姐姐的正事可能说了?”   “也不是什么正事,今日里随了大太太去邢府逛,和邢大妹妹玩了一会子,邢大妹妹的弟弟云哥儿请了先生在家念书,只是这几日那先生事忙,云哥儿的文章没有人看,邢大妹妹愁得没法子,素日里知道林姐姐有学问,就想着求林姐姐改些语句,邢大妹妹还托了我送一罐子花果茶给姐姐,姐姐尝尝。”说着唤紫鹃泡了来。      ☆、黛玉为师   黛玉接过花果茶轻啜了口,颇为新奇:   “这里面竟有果子,难为邢大妹妹想得到。”   “林姐姐早起泡一点喝最好,能多进些饭食。”   “二姐姐哪天见了邢大妹妹替我道声谢。”   “这个自然,这些就是云哥儿的文章,还请林姐姐指点一番。”   “云哥儿也进学了,邢大妹妹果然命好,父母兄弟都上进,能护着她……咦?”   “怎么了?林姐姐,可有不妥。”迎春忙问道。   “这几篇字迹都不一样,还有一篇是上次邢大妹妹带过来的闺中姐妹作的红梅诗的字迹。”   “哦,原是这个,上次她们作诗怕是央了云哥儿抄录的,现在好的先生难请,只怕多教了几个学生也未可知,邢大妹妹只托了林姐姐看云哥儿的,说是好歹沾些探花郎的灵气。”   林黛玉听迎春提起父亲,不由有些伤感,又看云哥儿的字迹与父亲很是相似,凝神读去,只觉文风行云流水,策对鞭辟入里,不由存了份喜欢,自己也收录些父亲所做文章,小时候雨村先生志在仕途,也曾指点自己文章。如今晃眼间几年过去了,早已物是人非,每日里只看些书,与姐妹们写写诗,倒没再作过文章了。   大略看了看,这几篇文章,文风不一,有的简明温润,有的畅快潇洒,有的狂放孤傲,有的朴实厚重,竟篇篇俱是上乘之作。   “真是要提前恭喜邢大妹妹了,云哥儿日后必定蟾宫折桂金榜题名。只是我这几年文章生疏了些,略看出几处要稍加改动。邢大妹妹要是不着急的话,我改日将父亲的文章拿出来,仔细批改。”黛玉斟酌道,定要小心改动,不至坠了父亲声名。   “不急的,林姐姐身子要紧。”迎春放下雪缎告辞离去。   紫鹃雪雁过来看了,并未收起来。   “姑娘,这雪缎摸着比府里的好上不少,竟与上年给娘娘贡上去的差不了多少。只是颜色太淡,年节下不适合穿,不如给姑娘裁成里衣睡觉穿着,也免得着凉。”紫鹃摸着雪缎道。   “就依你,你和雪雁也裁一件,难得邢大妹妹一片心意,我改日闲了做个香囊给她。”黛玉说着,头也不回,仍旧沉浸在文章里。   “姑娘早些歇着吧,仔细看坏了眼,明日里有多少工夫看不得。”   “说的也是。”黛玉依言安歇,第二日起了一大早,命雪雁翻出父亲书卷,替云哥儿细细批注文章,重拾父亲当年的教导,倒有些代父收徒的意思,去了许多愁绪。   批阅了一会儿,觉得有些疲累,刚合上书,便见宝玉进来:   “妹妹怎么大早上的写字?”   “可又来,我哪天早上不写几百个字。”黛玉深知宝玉素来厌恶这些仕途经济的文章,便不欲他看见,掩了书卷。   “大奶奶估计等着了,咱们快些过去吧。”   说着同宝玉一同前往稻香村吃饭,因天冷,贾母恐姐妹们身子弱,特意命她们在园子里跟着李纨用饭。   却说应宁托了黛玉修改文章,也不知进度如何,这日里想着在年前把最后一卷话本写完,便好好过年。谁知小厮回禀道:   “老爷,珍宝斋的掌柜打发人过来回话,那位贾府大老爷又过来店铺,和几位客人聊起来,聊得高兴,竟将店里的东西随手送了两件出去,掌柜的也没敢阻止。”   “知道了,随他去吧。”这位大老爷在府里憋屈惯了,出去听人赞赏几句就不知南北了,打听下那些客人的身份,下次来就拦住了,可别沾便宜沾上习惯了,自己小本经营,可装不起大方。   “掌柜的也想到了,让小的们打听了,吃了这个亏,说下次再来卖贵些。可那些客人我们惹不起,有的竟是朝中官员,怪不得大老爷认识。”   “那就不用管了,和掌柜说一声,以后贾大老爷来了,要做什么顺着他,完了同我说一声便是。”   “小的明白了。”小厮退了出去。   门上又有人回禀,贾大老爷请老爷过府去。   应宁想着恐怕与小厮说的是同一件事,忙收拾了衣裳,想起大老爷粗鄙,话本什么的爱看,上次随手拿了本《柳色青青无人识》,被贾赦瞧见,翻了几页,爱不释手,要了去。看到柳青青因性情耿直不得嫡母喜爱,在豪门倾轧里被迫与情郎分离,愤而寻思,临死前吟道:“宁同万死碎绮翼,不忍云间两分张。”竟落了泪来,唬了邢夫人一大跳,后来说与哥哥听,乐得应宁笑了半日,怪不得贾赦姬妾环绕,原来竟是多情公子。也难怪大房里的姨娘待遇比二房好多了。只盼贾赦多看些悲情故事,体谅女孩儿的不容易,少作践些丫鬟。   想着便带了几卷话本,过了贾赦院子里。   “大舅子,不知伙计和你说了没,我今日去铺子里,恰巧碰见了几位朝中故交,就送了些东西,完了折算银钱给你。”   贾赦今日里遇见了朝中的几个实权人物,往日里看不起他们这些勋贵家的纨绔子弟,向来爱答不理的,不料今日店里碰见聊了些金石古董的话题,竟热络起来,还邀请自己参加他们金石圈子里的朋友聚会。自己忙答应了,暗暗心喜。   “看妹夫说的多见外,不过几个玩意,哪还能要妹夫的银钱。”   这大舅子越来越招自己喜欢了,往后得多来往着。贾赦心想,又道:   “他们聚会邀了我去,只是库房里的古董我已往铺子里拿了几次,剩下不多了,府里的摆设又动不得。想着大舅子常去野市淘些新奇物件,不如领了我去看看。”   其实这不尽是实话,看珍宝斋这么赚钱,贾赦心里预备着自己也开一个,因此拼着被贾母骂,慢慢的将库房里的古董都挪腾出来,幸好大都是祖母指名留给自己的,老太太也不好管的太厉害,只是有些心疼罢了,前日里叫自己去敲打了番,只说不要败光了家产,给琏儿琮儿留些。   哼,给琏儿琮儿留着自己倒也愿意,只怕是想留给宝玉吧,老太太掌家多年积攒了不少体己,可毕竟和祖父母留给自己这当家的不能比,二房更是眼红,不知哄着老太太要了多少东西给娘娘去,孝字当头,自己也不能不依。只是如今二房掌家,自己的东西早些拢过来是正经,免得全进了二房太太的私库。平日里这府里对二房都是老爷太太的叫,何尝把大房放进眼里,怕笃定这荣国府将来都是宝玉的产业。   “这可使不得,妹夫金尊玉贵,如何能去那种地方?”应宁闻言大惊。   “无妨,赵御史他们都去过,只是去一两次散散心,找找乐子,我自有分寸,不常去的,只是心里有个数,以后去叫下人采买便是。现下快到年节了,马上要随敬大哥准备宗祠祭祀,也不得空。”   “如此也使得,只是妹夫这身装扮可使不得。”应宁略放下心来,趁着贾赦去换衣服,又不禁想起另一件事来,前些日子着人打听,荣国府眼下还没放贷的事,可是贾赦作为荣国府家主,宗族祭祀尚要随族长陪祭,外人眼里荣国府一脉可是以他为首的,虽然议论起来都道他窝囊屈居在花园子里。   所以荣国府要是有什么罪责,不论是不是贾赦做的,都得他扛,原著里可不是革了贾赦爵位给贾政,大房一败涂地,二房大获全胜。   不一会儿,贾赦换过衣服出来,也没叫小厮跟着,和应宁骑马去往野市。   贾赦往常出门向来婢仆环绕,今日里独自骑马,又见郊外景色与京城不同,很是惬意。也是他运气好眼力高,在野市上竟搜罗了几件刚出土的好东西,花了不到一百两银子,估计真正价值不下一万两,一时心中畅快,便要请大舅子去花楼喝几杯去。   应宁连声推辞,虽说风月之事与英雄无损,男子汉大丈夫流连花楼常为风流韵事,可是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丽娟,还是守身如玉的好,要不良心上也过不去,只是能不能娶到有些惆怅,贾赦好哥们,你可得争气点,爷的幸福日子可都拴在你身上。   贾赦没听到这番内心表白,只是不住催促去他惯熟的花楼,最近忙着大舅子铺子的事,醉心于鉴别古董,竟许久没去了,不知牡丹姑娘还记得他不,今日里又能大赚一笔,去捧捧场乐呵下。   应宁被催的无法,只说自己府里有好景致,还有几幅美人图,请贾赦赏鉴。前些日子被那些书生讲论文章诗句虐得恨了,用现代笔法想着喜欢的明星画了些美人,又取了些话本中的名字,写实为主,意境为辅,书生们刚开始被活灵活现的美人儿吸引住,看的烦了也丢开了兴致,哄这大老爷却是不错。   贾赦闻言大喜,他也爱听那些话本,今大舅子送了几卷来高兴的很,又听说有话本中的美人,忙随了大舅子到府上来。   应宁尽心招待,趁着贾赦沉迷美人图的空隙吩咐了厨子送几样别致的酒菜来,果然宾主尽欢,贾赦歪在大舅子的房里,只觉说不出的自在快活,应宁又命贾琮邢岫云过来相陪。   贾赦一见之下大是惊讶,自己这个庶子向来在大房是个隐形人,比二房里环小子更加畏畏缩缩的,不想现在却不卑不吭地向自己问好行礼,举止得体态度平和,忆起祖父教的诗书文章,随口问了几句,不料竟都答了上来,一时大喜,将随身的荷包赏了去。   贾琮头一次得父亲如此相待,激起了一腔孺慕之情。自己在大房虽说不上缺衣少食,可生活过得连有头有脸的丫鬟都比不上,幸得父亲打发来舅舅府上读书,不说先生和家学里的不能比,就连吃穿用度也同云哥儿一样,不由对父亲和舅舅大是感激。一顿饭下来,很是父子相得。      ☆、年节   当下已是腊月,离年日近。宁府开了宗祠,着人打扫,收拾供器,请神主,又打扫上屋以备悬挂祖宗画像。   除夕之夜,贾敬主祭,贾赦陪祭,子弟俱在,热闹非凡。林黛玉见贾祠正殿前御笔亲题着“慎终追远”的对联:已后儿孙承福德,至今黎庶念宁荣。怔了半晌,腹内心酸,只是不敢露于颜面。   想林氏一脉,世禄之家,书香之族,父亲探花郎出身,钦点巡盐御史,却落得脉断嗣绝,无人祭祀。如今只余自己一介孤女,寄人篱下,想为父母上柱香也不能,不由悲从中来,强自支撑。   随贾府中人祭祀毕,回到□□馆,终是偷偷哭了一场。又瞧见父亲批注过的书籍文章,更加睹物伤神。紫鹃温言解劝了半晌也不见好转,忙去怡红院找宝玉,雪雁取了前几日迎春带过来的文章:   “姑娘前几日还愁年节下忙,不得空替云哥儿改文章,今日里不用去前头,何不替云哥儿看看,好歹邢大姑娘托了一场,还送了这许多东西来,那雪缎我裁了件做里衣穿很是暖和,那花果茶姑娘也爱喝,可惜被云姑娘要了一大半去,什么时候再朝邢大姑娘要点才是。”   “你这丫头,人家送了这些来已是情谊了,你倒再要些去,羞不羞?替我研磨,这几篇文章俱是好的,我要细细琢磨,没得辱了父亲声名。”说着先翻了父亲中举时所做的文章看。   “林妹妹,大年下的怎又伤心起来?有什么事只管同我说,我替你愁去。”贾宝玉听了紫鹃的话急急忙忙赶到□□馆。   “爱哥哥,常说你呆你还不认,各人有各人的烦恼,你可怎么替林姐姐愁去?林姐姐常多病多灾的,也没见你替一回去。”   史湘云这些日子与薛宝钗同住在园子里,因薛宝钗去贾母处与宝琴说话,自己一个人在蘅芜院闷得慌,便去找袭人说话,谁知见紫鹃急慌慌地跑了来,便随了宝玉过来一同劝解。凑过去看林黛玉手里翻开的书:   “林姐姐,这瞧着像科举的策论?林姐姐平日里最烦这个,怎么这会子倒拿出来看。”   “这是我父亲以前做的,前几日邢大妹妹托了我替云哥儿改文章,方翻了些出来做参照。”黛玉轻声道,不由望向宝玉,知他素日不通世务厌读文章,对这些时文八股,仕途经济深恶痛绝,宝姐姐和云丫头也曾相劝与他,平日里他对姐妹们极是温柔尽意,不料听了规劝竟曾不顾情面出言斥责。   “云哥儿我也曾在家学里见过,生得清清白白的,不想也是些沽名钓誉,国贼禄鬼之流,枉我以林妹妹为知己,快把这些子文章给邢大妹妹送出去,没得玷污了这地方。”   黛玉听宝玉此言,心下一痛,自己初入府时,曾言读过四书,察觉贾母不喜,遂谨言慎行,在贾府自己孤身一人,得宝玉真心爱护,心下很是感激,见他极其讨厌读书,自己便也收了往日的书籍文章,得宝玉真心称赞。   只是父亲读书上进,科举晋身,家风清贵,竟也是他口中的禄蠹一流,不由有些灰心,自己素日心思全系他一人之身,每为他神思恍惚,自许知己刻骨铭心,却原来只是不喜仕途经济志同道合么?又忆起幼时父亲教导自己诗书文章时,常忧民生多艰,自己见父亲为官事鞠躬尽瘁,赢得乡民交口称赞时也曾与有荣焉。   思绪万千,听他此言,不由有些生分,只是忆起往日的温柔眷顾,缠绵情意,却又恨不下心来,毕竟宝玉心地纯良,又真心待己。当下只命雪雁收拾了文章,另与史湘云说些针线,宝玉倒听得津津有味。一时竟有些晚了,袭人打发麝月过来催宝玉回去安歇,史湘云也结伴回了蘅芜院。   正月里热热闹闹的,各府里都请人吃年酒。同忙忙碌碌迎来送往的宁荣两府不同,邢府来往的人家不多,只李明轩还时常来,犯不着专门请,应宁只给茶楼掌柜送了年礼,其余时间只在府里同几位书生公子混着。又忆起自己心心念念的贾赦,算起来还是最亲近的亲戚了,忙写了帖子,亲到荣国府来请贾赦和邢夫人过府吃年酒。   不料贾赦没像往常一样歪在自家院里,正忙着赶赴金石古董圈子里的聚会,应宁扑了个空。邢夫人倒是很乐意去,荣国府里交往的都是些王府老亲,贾母只让王夫人同凤姐出面,倒撇了自己这个大媳妇在家里,正委屈得紧,见哥哥到来喜欢的很。   “去园子里接了二姑娘出来,就说往舅舅家吃年酒。”邢夫人吩咐大丫鬟道。   “姑娘们可都闲着,不妨一并请了去,哥哥花园里种了好些迎春花,今年里日子暖,竟都开了,远远望去,黄澄澄的,跟撒了金子似的,正预备着摘些泡茶喝,先让姑娘们赏玩了不迟。”应宁忙到。   邢夫人闻言先回了贾母,贾母因这几天身上累得慌正闲着,想起以前赖婆子进来曾说道邢夫人娘家的闲话,说邢夫人哥哥竟改了性子,不再吃酒闹事,还买了个宅子,比京城好些官宦人家的都大。又上次迎春回来见也是高兴的,想她们姐妹们拘在园子里怕也闷得慌,不如打发出去消遣一日,只是看不起大媳妇的做派,亲派了人打点跟去的丫头婆子。   邢夫人得了许可便嘱咐了身边的大丫鬟,遣去迎春那,让迎春去请诸位姐妹。   迎春听了邢夫人丫鬟的话,心里也乐意去,正好把刚做好的几色针线给邢大妹妹带过去。当下先去了惜春那,惜春还小,常在园子里,听说出去玩,自然应的,两姐妹结伴去问探春,探春顾忌着是邢夫人的亲戚,怕王夫人不乐意,便不肯去,只拿其他话拒了。又去了□□馆,林黛玉正好把几篇文章都看完了,想起邢岫烟送的礼物,自己得去道个谢,也准备了些针线荷包。路过怡红院,宝玉被王夫人带去吃年酒还未回来,又去请宝钗湘云,宝钗与探春想到了一处,只推说身子不好,史湘云与薛宝钗很是要好,本想出去玩,又听着宝姐姐身子不好,便不去了,只一心一意陪着宝钗。      ☆、花为媒   最后,邢夫人带了迎春惜春并林黛玉,加上贾老太太亲自拨的一干人,浩浩荡荡去了邢府吃年酒。   邢大嫂同几位姑娘厮见毕,给了上等的见面礼,便唤了女儿过来,带几位姑娘到屋子里玩去,自在些,自己又和姑奶奶请教些管家理院的事,邢夫人见嫂子能干,也替哥哥欢喜,姑嫂两个说些家宅闲事,相处的甚是融洽。   邢岫烟带了迎春惜春并黛玉去了自个院子,惜春黛玉都是头一次过来,见这院子景致与贾府不同,朴实可爱,见惯了贾府的金碧辉煌,都觉得眼前一亮,连正月里吹着的风都清新了许多。   邢岫烟将姐妹们让进了自己屋子,便见父亲打发母亲跟前的大丫头紫绡带着个厨房里的媳妇过来传话:   “大姑娘,老爷吩咐厨房做了一碟子点心过来,看看合各位姑娘口味不?请姑娘们略坐坐,老爷已打发人去花园子了,一会空出来给姑娘们赏花。”   邢岫烟身边的大丫鬟碧枝接了进来,服侍姑娘们坐了。迎春惜春在贾府已用过中饭了,并不是很饿,只是看着厨房送来的点心色香味俱全,又形状新奇,便尝了一两块,独林黛玉因中饭时并未多吃,此刻倒有了胃口,连吃了几块。   姐妹们吃着点心,又说了会子闲话。   “邢大姐姐,听说花园子里开着迎春花儿,不知道和我二姐姐哪个好看?”惜春乐道。   “浑说什么。”迎春拧了她一把。   “这个可难倒我了,要不一会让她们比比?”   邢岫烟笑着道,完了又问黛玉:   “林姐姐,云哥儿的文章做的怎样?能入眼不?我父亲可天天追着我问呢。”   “大抵父亲都是如此,我小时候父亲也天天问先生我学的如何。”林黛玉忆起幼时父女情状,不由露了丝微笑,道“云哥儿的文章写得极好,真是难为他小小年纪了,比惜春妹妹还小吧?”说着令雪雁将批注的文章取出来,她们来时都只带了一个大丫鬟,紫鹃因要去太太处领月钱并新作的衣服等物,不得空,只好带了雪雁。   邢岫烟见几篇文章都细细作了批注,忙道:   “只是又麻烦林姐姐了,我代云哥儿谢过。”   正说着,外头有媳妇禀道:“云哥儿刚从老爷处过来,说请大姑娘和几位亲戚家的姑娘一同去花园子里玩呢。”   “真是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雪雁,把这个荷包给了云哥儿,说赏他文章作的好呢。”   雪雁撩起帘子,依言出去将荷包给了云哥儿:   “我家姑娘说你文章作的好,将这个荷包赏你。”   邢岫云一片茫然,顾先生说他读书晚,再过些时间方能学写文章呢   “既然是林姐姐赏你的,你就接了,还不快谢谢林姐姐。”邢岫烟随雪雁出去,同台阶上的弟弟眨眨眼。   “谢谢林姐姐。”邢岫云接了荷包,仍是茫然不解。   “父亲让我请姐姐们到花园子玩。”   说着便走在前面,将一行人引至花园。   花园里数丛迎春花儿开得生机勃勃,黄花翠蔓,春意盎然。   “古人云,紫薇花对紫薇郎,现下却是迎春花对二姐姐,今日里果然是人比花娇。”林黛玉打趣道。   迎春之前的衣服首饰,多绣着迎春花儿,却从未亲眼见过,进园子里,见到迎面扑来的开得旺盛的迎春花儿,忽然间心神激荡,一时间竟没听清林黛玉在说什么,忙问到:   “林妹妹说什么,我竟没听见。”   众人都笑,惜春笑着将林黛玉的话复述给了迎春,迎春忙着去闹林黛玉。   “谢公子,应公子,你们怎么在这?先生刚还以为你们出府去了呢。”   却见一丛高些的迎春花儿背后站起了一青一蓝两个人影,朝这面望过来,见都是女眷,忙背了身过去致歉:   “不知诸位姑娘过来赏花,我二人失礼了,还请姑娘们莫怪。”忙沿着墙根避了出去。   虽是惊鸿一瞥,但仅隔着花丛,还是看清楚了大概样貌。迎春惜春并林黛玉平常见惯的都是那些贾府的公子哥儿,以宝玉为首,生于富贵锦绣从中,长于妇人美婢之手,举止言行都带着些脂粉味儿。今日见了谢彦同应廉这样的布衣书生,只觉得少年劲气,英姿蓬勃,青衣书生相貌不下宝玉,却无半点绮丽柔媚之感,凭花直立,温润如玉。蓝衣书生面容平实,行止稳健,更是大异贾府众人。   “二姐姐,林姐姐,四妹妹,真是对不住。”邢岫烟最先反应过来,忙向三位姐妹致歉。   “那处花丛下倒也偏僻,只不知他们在那做什么,我过去看看。”司棋不等迎春等回话,便几步绕了过去。   “姑娘,他们刚在下棋,还没下完呢。”司棋向迎春招手道,她一直服侍迎春,弈棋一道也懂一二。   迎春也起了兴趣,绕过去一看,果然是一局残棋,忍不住凝神思索,拣起一颗棋子走了一步。   邢岫烟惜春林黛玉也随了过去,见迎春竟拈起棋子下棋,倒去了些刚才的惊吓,重又笑了起来,林黛玉走到另一边,竟同迎春一人一边下起棋来。   贾府丫鬟们见惯了公子哥儿在姑娘们中间厮混,也不以为意,只悄悄地闲话:   “你们刚才看到了么?我素日里只以为宝二爷生得好,竟有比他更好的,这会子可比下去了。”   “我倒不觉得比宝二爷好看,只是觉得宝二爷和他一比倒像女孩儿似的。”   众丫鬟听了都抿嘴笑。   却说谢彦和应廉在迎春花丛下下棋,冷不防听到女子声音,起身却冲撞了邢府的姑娘小姐,心下都有些歉意,忙去邢岫云院子里去寻顾先生说话。   过去时正见云哥儿和琮哥儿说话,原是琮哥儿见着云哥儿腰间的新荷包。   “云儿,这个荷包是你姐姐做的,好看的很。能不能烦姐姐给我也做一个。”贾琮身上佩戴的一应事物都是奶娘和小丫鬟做的,粗糙的很,刚同云哥儿打闹,扯下了他腰间的新荷包,见颜色鲜亮,形状精致,不由问道。   “我姐姐做的可没这个好看,这是林姐姐赏我的,说我文章作的好。”云哥儿还在纳闷。   “林姐姐赏你的?你小子倒好,我们府里只有宝玉哥哥得过林姑娘的东西。文章?什么文章?先生不是下月才教你作文章么?就你写的也能得?我赶明儿也写一篇给林姐姐去。”   谢彦同应宁听了半日,也没听明白,只当小孩儿玩闹,都不以为意,自进去寻了顾青亭说话。   一时到了用晚膳的时间,应宁在厨房亲自指点着,想着正月里各府上餐饭都丰盛,大鱼大肉的,都是些油腻之物,因此,让厨娘们挖空心思做了好些素菜,备了几份。一份令人送到了邢夫人邢大嫂处,一份送到邢岫烟院子里令姑娘们自便。   邢岫烟并姐妹们逛了花园子,惜春只说着要回去将二姐姐同迎春花儿都画下来,又惹得姐妹们一场笑,邢岫烟又将父亲刚送来的样子新颖的首饰并各色饼干与姐妹们挑选。   “邢大姐姐,你们府里是从哪买来的这些珠串钗环,竟没有我们见惯的样式。我可不客气了阿,先挑几样。”惜春同邢岫烟等混熟了便不客气,自选了几样得心意的。   “就是要你们不客气才好呢。”邢岫烟笑道,“我父亲买话本得了许多钱,没处花去,整日里就给我买这些,不是首饰就是衣料,多的我竟没处放去,姐妹们好歹分担些。”   “什么话本?竟也能卖钱?”惜春好奇道。   邢岫烟命碧枝取了几本出来:   “我也是磨了好久,父亲才选些出来给我看的。”应宁向来宠着邢岫烟,凡又所求,无不应的,亲自选了些话本给女儿看,剔除了专讲情爱缠绵赚人眼泪的,只选了些有家宅争斗,忧国忧民,破案传奇一类的书给邢岫烟,因这些话本中涉猎庞杂,见闻广博,想着女儿以后遇事能多些经验,不至白纸一张任人欺凌。   迎春惜春林黛玉各自翻了一本,甫一上手就被吸引住了,以前看过的听过的都能总结出套路了,从未见过这般新奇的。   “好姐姐,真是好看,你给我几本让我带了回去。”惜春央求道。   “我这多的很,有喜欢的只管挑去。只是让旁人看见了不好,我父亲教我说,只在封面上另覆一层书皮,就看不出来了。”   “这法子好,我只管在上面写上棋谱。”迎春道。   林黛玉见故事曲折新奇,情节转折防不胜防,实在调人胃口,竟想一口气看完,闻言也选了几本。   “老爷吩咐把晚膳送过来,姑娘们只管自便。”紫绡又带了厨房的人过来,与姑娘们的丫鬟一道,将饭菜布置好了便自离去。   迎春惜春吃惯了贾府的饭食,乍见这么新奇的做法,都多动了几筷,林黛玉见有好些蔬菜,也挑着吃了许多。完了又送上饭后甜点,众人竟吃不下了,邢岫烟便吩咐包好给姐妹们带上些。   刚吃完,贾老太太就打发了人来接,迎春等便随邢夫人回府,一行人俱是尽兴而归。      ☆、石呆子   贾赦昨日里去参加金石圈子里的聚会,第一次去本是忐忑不安,幸得他带去的一柄如意入了吏部侍郎的眼,同他攀谈了几句,见他眼光独到,颇有见地,对古董收藏也自有一套,不由带上了几分真心。   贾赦自小便没什么正经营生,每日里只在古董和姬妾堆里打转,荣国府又根基深厚,他玩得多了自然有不少见识,有几个人请他品评古董,见他有些真才实学,倒把往日的轻视之心收了几分。因此一场宴会,贾赦收获良多,与旁人都热络起来,加之谈论的又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金石古董,也学到了许多,思忖着回去还要潜心研究,方可更进一步。   尽兴而归,又撞见邢夫人从娘家吃年酒回来,带了些大舅子特意给他的点心,还温热着,吃了几口,很是香甜美味,心里更是熨帖,又去房里玩了会子古董,也不叫人伺候,兴奋劲儿过去了方安歇睡下了不提。   次日又起了一大早,先去贾母处请安,请贾母等过院子里吃年酒,贾母因素日不喜欢这大儿子大媳妇,因此略坐了坐就回去了,贾赦也觉得没意思,就又去珍宝坊逛了逛,看正月里生意怎样。   珍宝坊的掌柜伙计见是这位东家千叮咛万嘱咐过的贾大老爷来了,很是热情,上前让座倒茶,贾赦看了一圈店里的古董,俱是自己经手的,又问了问生意,没成想掌柜回说正月里生意倒好,许是送礼的多,年后开张了五六日竟又净赚了两万多两银子,又取了五千两银票,说是东家孝敬大老爷的。贾赦接过,这可比年节上荣国府各庄子给自己的孝敬都强些。心里高兴,又同掌柜的说些古董保养之类的话,掌柜的凝神细听。   正说着,却见门上进来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子,口里嘟嘟囔囔着:   “扇子,我的扇子,还我的扇子……”   掌柜忙令人赶了出去,回头朝贾赦陪笑道:   “大老爷别介意,这也是个可怜人,诨名叫个石呆子,家里有几把旧扇子,倒是些古人写画真迹,平日里哪怕吃不上饭,也要看着他的旧扇子,谁知旧年冬里,被衙门拿了去,说他拖欠官银,把扇子抄了去。这么些不入流的人儿,怕连衙门都不知道朝哪头呢,能拖欠什么官银,想是衙门里的官儿看上了这扇子。也是那石呆子命不好。平日里多的是人买,价钱都给到天上去了,他偏不卖,到现在落到这地步,都是命。人本无罪怀璧其罪呀,那些扇子也曾给我夸过,都是好的不能再得的,那石呆子迟早也守不住,还不如早些卖了换些钱拿,到现在家破人亡的,哎,可怜哪,听说还剩了个老娘和小儿子在家里,饥一顿饱一顿的,这石呆子也不管,想是疯魔了,成日里只在街上闲逛,见了人就让还他的扇子。”   贾赦听了,又见刚才石呆子那惨状,心里早不舒服,在店里坐不下去,说要去寻大舅子说会话,便告辞了离去。   出得店门,上了马车,早没了兴致,想了想,还真吩咐小厮到邢府中去。   应宁正在家里,再过几日便是元宵,茶楼掌柜催他写些热闹的话本,好在元宵佳节讲给众人乐一乐。   见是贾赦过来,很是惊喜,看来是自己坚持不懈的刷好感行动有了些效果,这贾赦能记起自己这一号人,还亲自登门,真是受宠若惊。   不过,迎到屋里坐下,却见贾赦面色不豫,想是有些烦恼。   忙亲自倒了杯茶过去,小心着问:   “恩侯这是怎么了,昨日聚会没见些可心意的玩意儿?”该不是昨天那什么圈子里的聚会出了岔子。   “不是,我带去的如意吏部侍郎很是喜欢,回来后我遣人送去了,还回赠了我些好东西。其他人带的也有新奇的,听他们谈论倒长了好些见识。只是刚去了珍宝斋,唉,不提了,大舅子,咱俩喝几杯。”   应宁也不追问,整治了些酒菜,陪贾赦喝。   酒至酣处,拐弯抹角地探问贾赦。   “大舅子你是不知道。旧年冬里我让琏儿去寻些好扇子,恰有个叫石呆子的,家里有二十把旧的,还请琏儿去家看了,说都是好的。我便给了琏儿银子,使他去买回来。谁知他连这点子小事也办不好,我也只好撂开手,后来我那妹夫举荐的贾雨村听说了,转眼就替我送过来了。我问琏儿说人家怎这么容易就替我弄了来,琏儿还顶嘴,说什么为点小事倾家败产的不值当。不想今天见着了那石呆子,还真就为了几把扇子家破人亡的,凄惨的很,心里有些不忍。”   贾赦又想起自己当时一生气,琏儿又老是跑去二房那边,隔了几天又有几件小事不顺自己的意,便凑一起打了他一顿,脸上都破了几处。如今记起,倒有些讪讪的。   原来是这一段公案,抄家还算一条罪状呢。应宁也想起来书中有这么一回。忙道:   “这事好办,妹夫要是觉得不趁意,这事我有办法,既拿了他的扇子,给他些银钱也就是了,这事我亲自去办,妹夫只管放心。”   听大舅子这么一说,贾赦便也揭过了,心里松快了许多,又与大舅子喝了几杯,便回了自己院子,着人拿了几样玩意,送了给贾琏去,贾琏每日里被父亲教训惯了,突然间听到有赏赐,倒唬了一大跳,忙过父亲处来谢过,贾赦难得有心情,温言安抚了几句不提,贾琏去了些惧意,与父亲生出几分亲近来。   送走贾赦,应宁拍了拍自己脑门,要不是今天贾赦提起,倒忘了这么一件大事了,忙去珍宝坊寻了掌柜的,得知石呆子的住处,带了些礼品亲去探访。   石呆子的家很是偏僻,伙计领了钻了几条巷子才到,不大的一个屋子,挤了祖孙三人,石呆子的老娘看起来五十上下,身体还好,正在灶台前煮些东西,闻来味道不怎么好,小孙子□□岁,正在灶台下拉风箱烧火,石呆子歪在炕上打着呼噜。   见得应宁进门,忙拿围裙擦了手,那小孙子也转头瞧过来。   “可是石大娘。”   “正是老身,不知贵客?”   “哦,我是珍宝坊的东家,听店里掌柜说你家小孙子机灵的很,正好店里缺个伙计使唤,一月一两银子工钱,不知可愿意来?”   “奶奶,我愿意。”小孙子抢先开口。   “愿意,愿意,只是一两银子太多了些,赏他口饭吃就谢谢老爷了。”石大娘喜出望外,这两天儿子是彻底疯癫了,就靠自己给别人家做点零活赚口饭吃,小孙子正长身体,饥一顿饱一顿的。   “不多,店里包小公子吃住,一两银子给石大娘拿着过活。”   “如此谢谢老爷了。”石大娘环顾四周,家徒四壁,没什么可招待客人的,锅里煮些野菜和杂粮,也不好意思留客人用饭。   应宁知道石家的处境,便也不多留,给了五两银子的订金,便要告辞,祖孙俩千恩万谢的送出门来。      ☆、惜才愿作护花人   应宁忙了一下午替贾赦摆平了石呆子一家,次日又过贾府同贾赦细细讲了,贾赦见大舅子做事细致,也放心下来。应宁单请贾赦过府吃年酒,贾赦应了。   应宁自是挖空心思哄了贾赦一天,贾赦素日里虽说厉害,子女下人都惧怕他,却没人真心待他,就是房里的姬妾丫鬟也多半是哄着他要他的东西。   如今见大舅子与他交好以来凡事知情识趣,哄得自己称心顺意,却并不是贪慕荣国府的富贵权势,还孝敬了不少好东西给自己,面上不显,心里却是感激,因此在邢府快快乐乐的过了一天,宾主尽欢。   连着忙了几日,应宁终得空下来,看着女儿送来的林黛玉批改好的文章,很是得意,自己又能在谢彦他们面前显摆一番,因想着过两日就是元宵佳节,少不得被他们拉着写诗联句,便藏到那日再给,趁着他们谈论文章混过去,不用作诗。因看了看黛玉的批注,文章词句确实切中要害,果然钟灵毓秀,不愧是女主角,自己又提笔加了些现代的新见解,诸如官员选拔考核之法,农业水利兴修之术,赋税民生改革之计,俱是综合前人智慧,稍微加工成古文,又请女儿润色了下,仍是语义直白,一看就懂。   到了正月十五,家家户户张灯结彩,应宁先陪着邢大嫂同儿子女儿用过饭,又回了自己院子,顾青亭早携了谢彦应廉过来等着,应宁吩咐厨房作了些下酒菜过来,与众位书生吃酒过节。   “倒有一事须向邢兄致歉。”谢彦应廉道。   “什么事?”自己这几日太忙,谢彦又出了什么幺蛾子,忙凝神细听。   “前几日看着花园里迎春花儿开得好,我与谢兄便在花架下弈棋玩,不想冲撞了府上女眷,真是失礼之极,还未向邢兄致歉,实在心里难安。”应廉朝应宁道歉,一脸诚恳之色。   “姑娘们看到你们了么?里面可有荣国府女眷。”应宁想着邢岫烟倒无妨,自己不是封建家长,只是林黛玉并迎春惜春,要是贾母问罪,可着实难办。   “许是看到了,我与应兄见是女眷未敢多看,已当面致歉。”   也罢了,应宁深知应廉素喜弈棋,与谢彦是棋逢对手,只怕两人都入迷了没注意到女眷赏花也是有的,这种事只得压下去,以后不提便是,当下便将文章取出,自己吃着酒菜将耳朵竖起来等着赞扬。   三人习惯了应宁的拖沓作风,见到这会子才批改完也不多言,只是分别取了自己的文章来看。   见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大惊,各人文章向来作的不错,常得别人夸奖,虽在外谦逊心里每常自得,今日里却见被批改成这样,心里难免不服,忙细细看去。   完了却禁不住心神大震,见批注有的文辞高古,比自己原来的遣词造句雅致了许多,有的语言直白却见解又新奇又独特,又入情入理,比自己的法子高明上许多,当下心服口服,始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。   三人又忙行礼谢过,对应宁又添了几分敬重。又对着应宁批注的法子举一反三,讨教了许多,应宁在这方面倒也是行家里手,凡自己所知的俱是倾囊相授,如此竟讨论到了大半夜去,应宁如今身子不比年轻人,早支撑不住,寻了个空先去安歇。   第二日只睡到中午才起身,就见谢彦在院子里等着,不禁诧异道:“可还要问什么?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了。”   “邢兄,这文章上的批注可是荣国府里林家千金的笔墨?”   昨晚自应宁去后,三人才注意到批注的字迹不同,他们都看过应宁亲写的话本,认出一个是应宁批注的,另一个字迹清丽与谢彦有些相似的却从未见过。不禁猜度是否是邢大小姐的笔迹,忙唤了云哥儿过来,认了不是。   谢彦猛又记起那日云哥儿与贾府琮哥儿的谈话,心中倒琢磨出了些蛛丝马迹,又让云哥儿拿了去悄悄的让邢大小姐的丫鬟碧枝和篆儿看了,认出是林黛玉的笔迹。   云哥儿年纪虽小,也觉得谢彦举动有些不妥,本不欲替他办事,只是素日里谢彦时常帮衬着先生教他读书学文,又见顾先生也在旁,不敢不遵。   谢彦又问了那日里哪位是林家小姐,云哥儿说穿鹅黄衣裳的就是。   谢彦听了,心上如羽毛拂过,那日里迎春花下匆忙一瞥间,那个身影如娇花照水,弱柳扶风,就随着这些字迹轻飘飘地镌刻在心里。   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话一出口,应宁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子。   “我已着人打听了,林家五代列侯,家风清贵,我谢家也是江南大族,世代簪缨。只是林大人林夫人业已仙逝,不知何人替这位林家孤女做主,邢兄与荣国府是姻亲,往来素密,小弟此事还请邢兄玉成。”谢彦说着又行了大礼。   “这可使不得。”应宁脱口而出,林黛玉钟情宝玉,你就不要想了,自己可不想拆官配,只是结局里宝黛好像也没成,自己既然来了,能不能做点什么帮着木石前盟打败金玉良缘。   “有何使不得,莫非邢兄觉得我谢家配不上林家小姐?”谢彦疑惑道。   “这倒不是。”我觉着你比宝玉强了百倍去,应宁心道。   “那有何缘故,我谢家诗礼之族,必定善待林家小姐。”   林黛玉与贾宝玉行至坐卧常在一处,只怕早就互通心意。更何况林家家财都快让贾家使完了,林黛玉就是死在贾家也断不能嫁了外面去,只是这话却不能说给谢彦听。   “听荣国府里传言,这位林小姐素得贾老太太疼爱,有意给了最喜爱的孙儿贾宝玉为配,只是这两年年纪都小,还未明说。你这事断然使不得,你要是看中了贾二小姐,我还可替你同她老子说说。”      ☆、亲事不成   谢彦又央了半日,应宁无法,只得答应他同贾赦说说,也明明白白告诉他不要抱什么希望。想着谢彦少年慕艾,打击一回就好了,免得存在心里,思虑成病。   因此,这日里又亲手做了几色点心,选了几样话本,亲去荣国府探望贾赦。   贾赦听说大舅子来了,很是喜欢,自出房门迎接,先说了会子话,又吃了些点心,应宁方说到正题上。   “我府里寓居了几个书生,恩侯也夸过的。叫谢彦的那个,因着爱慕林姑娘的诗名,一心想求来做妻子。我说使不得,只是可怜他小孩子家,怕存了心思坏了身子,少不得烦恩侯一次,就算贾老太太不同意,说开了也就好了,歇了心思好好读书。”   “这可真说不得,肯定是碰钉子的买卖。不过……”贾赦沉吟着,自己瞅着老太太整日里把两个玉儿放在一处,下人们也忖度着林黛玉必定是将来的宝二奶奶,只怕自己那弟妹心里未必舒服,自己妹妹贾敏未出嫁前骄纵成性,虽同二弟亲厚的很,对王氏却是有些得罪,未必愿意娶小姑子的女儿给儿子宝玉,这不,成日里夸宝钗的好,只怕是娘娘省亲盖园子花光了林丫头的嫁妆,又瞄上薛家的家产了。   不过给黛玉说亲,倒可膈应二房一下。老太太看着林丫头有人求娶,肯定着急着要许配给宝玉,二太太又不肯,自己倒可坐山观虎斗。   当下应了,因说着黛玉的终身大事,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扔在园子里,倒比黛玉还大些,忙问大舅子:   “上次听你说,那几个书生里倒有一个老实会下棋的,只不知人品家世怎样?我那女儿成日里不言不语的,只会摆弄些棋谱,与那小子倒也相配。”   “人品是好的,只是家世寒微些,父母去得早,倒不大配得上二小姐,恩侯若有意,且待今年科举,若有些功名在身,再提起也不迟。”   贾赦听了,也淡了心思,只是琢磨着如何同老太太去说。   应宁听到这里,想想应廉的人品,同迎春也的确相配,比那孙绍祖好上许多,自己得设法作合才好。后世里贾赦为人诟病,有一件便是卖女儿,红楼梦里介绍孙绍祖时,说是军官出身,宁荣府里的门生,袭指挥之职,相貌魁梧,体格健壮,弓马娴熟,应酬权变,家资饶富,在兵部候缺提升。想是对了贾赦的味口。   红楼梦里写道:“贾赦见是世交子侄,且人品家当都相称合,遂择为东床娇婿。”应该不是为了几千两银子许了女儿,只是识人不明害了迎春。那贾母虽知不妥,却不愿出头多事,只说知道了,馀不多及,倒有些让应宁寒心,孙女儿金尊玉贵的养在身边十几年,却不肯费半点心思,就是林黛玉,得贾母真心爱护,也没落到什么好去,家财散尽,抱病而亡,贾母何尝不是眼睁睁看着。   应宁同贾赦坐了半日,又去看了妹妹一回,方才回到家里,谢彦早等在院子里等着消息,应宁只说,她大舅舅答应了去说说看,贾老太太答不答应就难说了,谢彦听了喜出望外。   应宁又命请了应廉出来,当着谢彦的面说与应廉道:   “今日里过去,妹夫因着林家小姐的婚事,想起了贾二小姐的婚事,贾二小姐性子最是温柔和顺,平日里只爱摆弄些棋谱。妹夫前些日子来府上见你也精通弈棋之道,与他女儿倒也志趣相合,因此有意将贾二小姐许了你去,只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   应廉听说这贾二小姐也爱下棋,心里已有几分肯了,又兼前几日匆匆瞧了一眼,只觉得温柔沉默,观之可亲,这般人品气度,许了自己,何其有幸。只是自己父母早早去了,婢仆散尽,只留了些钱财傍身,如何配得上国公府的小姐?当下回到:   “应某蒙邢兄与贾大老爷抬举,很是感激。只是一介白身,怎能与国公府上做亲?若是今科能榜上有名,也不致没了贾二小姐。”暗暗下定心来,以后只用功温书,方不辜负了人家美意。   邢府里人人满意,贾府里却风云密布。贾母房里贾赦贾政并邢王二夫人俱在。   “老太太,前些日子里,儿子去邢府吃酒,见着客居在邢府的几位准备应试的书生,人品文章俱是好的。有一位素日里只爱与人弈棋玩乐,儿子想着迎丫头也就这些爱好,与他倒也相配,只是人品虽好,家世却寒微了些,配不上咱家门第,思忖着等他今年得了功名,再将迎丫头许他不迟,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?”   “你看好了他,自己做主便是了。既是家世寒微,你多给些嫁妆也使得。”贾母言道,心下并不在意。   “这不,说到迎丫头,儿子又想着妹妹妹夫去得早,给林丫头寻了一门好亲事,江南谢家的子侄,人品不俗,配外甥女儿倒也使得,旧年里中了头名解元,来上进备考,说起来他老子与林姑爷倒是同科进士,门第也相配。”   贾母听了不言语,邢夫人帮衬着贾赦道:   “寻摸这么个人可费了老爷好些心思,林丫头相貌又好,人品又好,又会写诗作画的,给了平常人家,岂不糟蹋了她。况且平日里老太太最是疼爱她,给她寻这么一门亲事,门当户对的,就是姑爷姑奶奶在地下知道了也必是愿意的。”   “林丫头还小呢,再过几年说不迟,”王夫人倒想把林黛玉嫁出去,只是谢家是江南大族,嫁妆上可含糊不得,自己又不舍得把吃进去的吐出来,往后只得往小门小户寻摸,自己妹妹薛姨妈都想着求了去做媳妇,只是蟠儿的人品实在是,老太太绝不会同意的,也就没去碰钉子。   “你弟妹说的是,老大你只管许了迎丫头去,林丫头我自有章程,还轮不到你替她操心去。”贾赦尽管早有预料,仍是有些寒心,便赌气出来,遣人给邢府送信。   应宁听了,便告诉谢彦,盼着他死心便罢。      ☆、李明轩献计   谢彦听了,沉默半晌,他是名门公子,又兼文采风流,十岁出头时就被媒人踏破了自家门槛,多的是千金贵女要许他,只是他立志要找一个能与他志同道合,谈文论道的姑娘做妻子。不想自己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,却是这么个结果,当下便有些垂头丧气,失了往日的气度从容。   应宁见他这样,也有些不忍,十七岁,正是初恋的年纪,一般也修不成正果,只是刻骨铭心,苦痛倒一点也不少,忙安慰道:   “以你的家世才华,有的是姑娘家愿意嫁你,比林家千金好的人多了去了,改日我再替你寻一个。再说,也不是你配不上林小姐,是这林小姐的处境有些不太好,实话说与你吧,林家五代列侯,积攒了不少家财,都被这荣国府迎接娘娘省亲花费了,所以也不能把林小姐聘到外头去,更不能是你们谢家这样的大族,到时让荣国府的脸面往哪放?”一面想着,这贾家嫁女儿真是好手段,把夫家搞得家破人忙,孤女同绝户财都便宜了娘家。   “我只取中了林小姐的人品才华,嫁妆倒无关紧要的。”谢彦道。   还不死心!这亲事绝对成不了,我可不能帮你,林黛玉的心思全在宝玉身上,要是听见有其他人家要聘嫁自己,还不得一头撞死了去,绝计不成,自己可不能搞出人命来,当下又耐心劝道:   “就算你谢家不在意,荣国府也丢不起这个脸面。再说,这也不是关键问题。要紧的是,林家小姐心里已经有人了,你要是真心待她,不得为她好?强娶了来,又有什么意趣?”   谢彦听了,如遭雷击,林小姐心里有人了?当下也不多问,只慢慢踱步回了自己屋子。   恰值李明轩在家忙完了年节元宵,来邢府寻几位朋友说话,见了自己被批注的文章,也是大惊,与其他三位当日的表现一模一样。又听顾青亭说是邢兄与林家小姐合力批改的,不由又是一惊:   “邢兄高才倒也罢了,素日亲见。只是闺阁中竟有如此女子,只不知是谁家的?”   “其父林如海,姑苏人士,钦点巡盐御史,圣恩隆眷,简在帝心,只可惜早早故去了,独留下这么一个女儿,客居在外族家荣国府里。”   “可曾许配人家?”李明轩忙问道。   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你不是自幼订亲了么?”   “我三弟还未婚配,如此才女,不得可惜。”   “倒也可惜不了,谢兄有意迎娶,这会子被邢兄叫去了,只不知结果如何。还有一件喜事说与你听,应兄已被荣国府大老爷择为东床娇婿,只待今科榜上题名便可婚配。”   “如此真是双喜临门。只是这荣国府门第虽高,名声却有些不好,应兄不曾耳闻?”   “这位二小姐我曾无意间撞见过,听琮哥儿说素来沉默寡言,只爱摆弄些棋谱,倒是合了我的意。荣国府如今废长立幼,二房当家,这二小姐却是大房里的,她父亲贾家大老爷也曾来过邢府几次,很得邢兄看重,据小弟看来,虽是不大通文墨,却也没有传言里那么不堪。更何况与邢兄是姻亲往来,邢兄每次都奉为上宾,亲自招待,比之你我还要看重,以邢兄眼光行事,便可知这位大老爷自有过人之处。哪怕单论这位二小姐的人品气度,也是小弟高攀了,幸得邢兄从中作伐,玉成美事,小弟感激不尽,岂能存有丝毫嫌弃之心?”   “应兄如此明白,倒是这位贾二小姐所托得人了,只不知谢兄如何了?”忙打发了人去问。   不一会儿,谢彦跟了小厮过来,众人见他萎靡不振,全不似往日形容,忙细问原委。   “邢兄托了了荣国府大老爷,也就是林小姐亲舅舅去说亲,无奈荣国府老太太只是不答应,说是有意将外甥女儿许与亲孙子。”谢彦略去了林小姐钟情宝玉之说。   “如此,这林家小姐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。”李明轩叹道。   “明轩兄何出此言?”谢彦急问。   “贾老太君的亲孙子贾宝玉可是名满京城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的,据说娘胎里带来一块五彩晶莹的宝玉来,因此唤作宝玉,周岁时只喜欢玩些脂粉钗环,说话也奇怪,只说什么‘女儿是水做的骨肉,男子是泥做的骨肉。我见了女儿便清爽,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逼人’。因此,从小儿在内帷厮混,只同姐妹们玩耍,也不读书明理,听说还未娶亲,就有一屋子的美人儿伺候着。你说这样的公子哥儿,可有正经人家愿意说亲的么,这位林姑娘没有父母主持,由着外祖母许了这块顽石,可不糟蹋了。”   谢彦听了着急,不由说道:“这可怎么办?”   李明轩沉吟了半晌:   “谢兄果真心系这林小姐,我倒有个法子。”   “什么法子?”   “据说这位林小姐与那位贾宝玉并未明定,还有的磨呢。传言贾老太君想亲上加亲,从小儿让外甥女与亲孙子坐卧一处,贾宝玉的亲娘王夫人也想着亲上加亲,只不过看上的是亲妹妹薛家的女儿,现在这两位姑娘都同贾宝玉在大观园里住着,相互打擂台呢。我方才看到林小姐的批注,看文识人,方才想求了给我二弟,否则以荣国府的名声,断断不能做亲的。”   谢彦听得着急,李明轩说了这半日还在卖关子:   “李兄可有何良策?”   “谢兄不必着急,想着这荣国府里婆媳俩为贾宝玉的婚事作拉锯战,越定不下来说明贾老太君的胜算越小,那位王夫人可有位亲闺女在宫里做娘娘,要是娘娘赐婚可是天大的喜事,贾老太君也拦不住。反过来说也一样,要是谢兄荣登科第,求圣上做主就更稳妥了,林小姐是忠臣遗孤,皇家必为谢兄做主以表体恤忠良,不忘旧臣。”   “明轩兄此计倒妙,谢兄只潜心科试,如此美事不远矣。”顾青亭叹道。   谢彦听了众人劝解,倒把心定了下来,只是不知林小姐心意,说不得还得请邢兄帮忙。      ☆、心意难测   谢彦主意已定,仗着应宁心软,又过来求他。   应宁这次应得爽快,不就是试探林黛玉心意么?他是现代人,对私相传递完全没有概念,贾母还不是从小培养两个玉儿的感情么,说起来思想更是超前。   只要林黛玉不要一心一意吊在那棵歪脖子树上,还是有一线生机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。   再说也几日不见贾赦了,很是想念,得过去监督监督他,等他立起来了,再为他筹谋不迟。   当下去了女儿屋里,邢岫烟也是想念众位姐妹,愿意同去,应宁顺便给女儿布置了任务,将谢彦写的一封信命女儿带给林黛玉去,想了想又嘱咐道,避了人再说,且不可用紫鹃守着。原著里紫鹃在宝黛爱情上居功至伟,对宝玉和黛玉都是一心一意,若她说给贾母就不好了,怕连累邢夫人吃挂落。   邢岫烟虽不太明白,却也应了,素日里最佩服林姐姐的才华,觉得谢彦比宝玉好上许多。又曾在园子里住了些时日,觉得宝姑娘为人甚好,看得出薛家也想将宝姐姐嫁给宝玉,若林姐姐许了谢彦,宝姐姐也成就了薛家素日里宣扬的金玉良缘,岂不两全其美?   当下随父亲带了些礼物往荣国府来,应宁自去看望贾赦邢夫人,却逢着贾赦被人约着去看古董,正要出门,见大舅子来虽是欢喜却不得空相陪,只嘱咐了邢夫人好好招待:   “叫琏儿过来陪着大舅子,命厨房做了酒菜好生伺候。”邢夫人应了。   又向应宁道:“偏巧今日是吏部侍郎来请,不得空陪大舅子,大舅子且教导琏儿说些话,改日我再请大舅子吃酒,好好说会子话。”   应宁应了道:“妹夫忙的话自去,往日里都不得机会与琏儿亲近,今日可凑巧了。”   贾琏听了邢夫人身边大丫鬟的传话,忙赶了过来,他与凤姐儿素日里都不大瞧得起邢夫人并邢家亲戚,只是父亲的吩咐不敢不遵,忙换了笑脸过来同应宁叙话,却不料越说越投机,两人都是见多识广,言谈机变,又不钻研正经文章,只说些世路俗务,倒也志同道合,相见恨晚。   邢岫烟别了父亲径自去园子里先寻迎春说话,不料却在路上听了许多闲话。原来凤姐儿年内年外操劳太过,病了不能理事,现在是李纨探春宝钗掌家,邢岫烟听得下人在隐蔽处抱怨:   “原来听说只大奶奶独办,我这心里倒欢喜,大奶奶人好厚道,素是多恩无罚的,可这三小姐也太不尊贵了些,未出嫁就忙着揽权理事,逼的咱们偷懒的功夫都没有。”   “三小姐管家倒也罢了,毕竟是贾家的正经人,倒是那位薛小姐,成日里带着个金锁明晃晃的,要找有玉的为配,可不是看上宝二爷了么,还没过门呢,先忙着管家了,将来过了门还了得?”   邢岫烟听了诧异,等到迎春房里,问道:   “刚听说不是风姐姐管家了?”   “风姐姐身子不好,太太请了大奶奶同三妹妹宝姐姐帮着理事。”   “怎么倒请宝姐姐?姐姐可是府里正经的小姐。”   “我素日是个没能为的,不大入太太的眼。我屋子里也乱糟糟的辖制不了,如何能给府里管家理事?”   “姐姐性子好,不愿结怨作仇,只是这样一味纵着他们,府里还好,闹得大了自有老爷太太做主,可将来出了门子呢,作践到姐姐头上,姐姐能忍,可姐姐有了儿子女儿,也忍着眼睁睁看他们被人作践么?”怪不得父亲常提点着,让自己过来同二姐姐说些管家理院,家宅阴私的事情,二姐姐原来竟这样好性儿。   “一个姑娘家,说什么出门子,羞不羞呢?”迎春虽是满脸飞红,终究听了进去。   “迟早要出门子,有什么羞不羞的,前日里父亲给姐姐说了一门亲事,大老爷也愿意的,府里人多嘴杂,姐姐必是知道的。姐姐就想着,将来姐夫科第题名,必是要操心政事为君分忧的,闲下来必要姐姐弈棋相陪,姐姐要是立不起来,不能操持后院,可不是要姐夫将来忙完官事再忙家事么,不知姐姐到时可忍心。”   迎春倒没再反驳,邢岫烟看着她听了进去,又道:   “大太太素来于管家理院上来得,只是入不了老太太的眼,姐姐虽不是我姑母亲生的,到底名份上是母女,若常过去讨教与姑母亲热些,想必大太太也是高兴的。”   迎春忙挽了邢岫烟的手道:“我知道妹妹是真心为我打算,岂有不听得,自然会多去请教母亲和妹妹,还望妹妹不要烦我才是。”   “岂敢嫌弃姐姐,我父亲常嘱咐我要与姐姐好好相处,把姐姐看的比我这亲生女儿还重呢,这不,还替姐姐寻了个如意郎君来。”邢岫烟打趣道。   迎春羞得忙去捂邢岫烟的嘴,二人玩闹了一回。邢岫烟惦记着父亲交代的事,忙别了迎春,到□□馆来。   因时气所感,林黛玉身子不好,正歪在床上,宝玉出去见客,探春宝钗忙着管家理事,都未来□□馆看望。邢岫烟见此大喜,坐在黛玉床前,先问了黛玉病情:   “林姐姐如今咳嗽可好些了么?”   “时好时坏的,也就这个时节容易犯,熬过去也就好了,邢大妹妹在家里过得舒服,倒不大来园子里看我们了。”   “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念着林姐姐呢,如今惦念林姐姐的人可多了。”   “又浑说,除了老太太并诸位姐妹,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,可又有谁惦记。”林黛玉说着红了眼圈儿。   “姑娘早上才好呢,这会子又哭,可不拂了邢大姑娘来探望的一片美意了。”紫鹃说着沏上热茶,亲捧了与邢岫烟。   “倒有一件事要劳烦紫娟姐姐了。”   “什么劳烦不劳烦的,邢大姑娘只管吩咐就是。”   “我母亲跟前的紫绡同我的碧枝今日里是头一次来园子里,想到处逛逛。听说现在园子里的规矩不同往日,我生怕她们不小心冲撞了人去,紫鹃姐姐素来稳重,可否帮我看着她们些,林姐姐这里我帮着雪雁伺候,还有些针线上的事请教雪雁呢。”   紫鹃听了也不疑心,雪雁做的一手好针线,常有人来请教,自去领了紫绡碧枝去园子里逛去。   邢岫烟见屋里的丫头只剩下雪雁了,忙和林黛玉道:   “我有些话要同林姐姐说,可否让雪雁守着门?”   林黛玉见邢岫烟一脸郑重,疑惑着应了,命雪雁去门下坐着。   “林姐姐先答应我不要恼我才敢说。”   “快说吧,神神秘秘的做什么呢,我还能恼你不成?”林黛玉愈发好奇,倒来了兴致。   “林姐姐还记得那红梅诗么,还有后来的文章,其实并不是云哥儿作的,云哥儿年纪还小,刚开始学做文章。”   林黛玉不言语,等着邢岫烟往下说。   “我父亲书院里客居着几位书生,人品才华俱是顶好的,作了文章烦着我父亲看,可我父亲平日里只写些话本消遣,于这些文章策论上倒不大下功夫,因此命我求着林姐姐帮他批阅。”   “我倒诧异云哥儿年纪那么小,作的文章都快赶上我父亲了,难得邢大爷看重我。”听得如此隐瞒,林黛玉略微有些生气。   “林姐姐不要恼,我父亲也是没法子,被他们逼得紧,其中有一位青衣书生是林姐姐在花园里见过的,江南谢家的公子,据他说他父亲与林姑爷是同年……”   “邢大妹妹不要说了。”林黛玉手指紧紧攥着盖在身上的薄被,打断邢岫烟的话。   “可是林姐姐在荣国府里过得也并不如意,听父亲说,娘娘省亲建的这大观园,就是用林姐姐家的银子盖得……”   “邢大妹妹不要再说了,雪雁,过来……”林黛玉咳嗽起来,邢岫烟只好止住了话头。   雪雁忙过来伺候着黛玉喝了杯热茶,咳嗽才渐渐止住。   “看我糊涂的,林姐姐病着,倒叨扰这么长时间。这是云哥儿新作的一篇文章,林姐姐也不用着急,等身子大好了之后替他看看,我与我父亲感激不尽,我还有点子事同二姐姐说,就告辞了。”说着将封在信里的文章放在自己坐的凳子上起身离去,林黛玉也未出声挽留。   雪雁送邢岫烟出门,回来看着林黛玉拆开信封怔了半晌,完了只吩咐她拿火盆过来,亲自烧了。      ☆、试玉   荣国府里兴利除弊忙忙碌碌,邢府里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。   “父亲觉得林姐姐这是什么意思?”邢岫烟回府后到父亲处请安,将在□□馆里的诸种情状俱说了与应宁听。   “只怕是没什么心思。”应宁估摸着肯定没戏,只是不肯再打击谢彦,先遣了邢岫烟回府,自己去找谢彦说。   谢彦早等着了,见了应宁,立刻激动起来。   “林小姐可有回信?”   “人家千金小姐,岂能回信给你?”   “那不知林小姐意下如何?”   “也没说话,女孩儿家的自然害羞,估摸着是默认了,你且好好准备科试,待中了状元郎再作道理。”   “谢某必不辜负林小姐,一定蟾宫折桂,学为人前。”谢彦信誓旦旦。   你果真得了状元,配公主也使得,有的是才貌双全的美人儿供你挑选,到时林黛玉只怕就抛在了脑后,应宁心道。   “只是,林小姐客居荣国府,只怕未必事事顺心顺意,琮哥儿帮我抄来的诗篇,多半都是凄绝之音,我有心作诗安慰,还请邢兄帮忙。”   “这个容易,你作了只管给我送来,我托我妹妹送进去就是。”应宁除了在家写些话本,就是往荣国府跑,倒也便宜。   荣国府里林黛玉自邢岫烟走后又忍不住哭了一场。   “姑娘好端端的,怎又哭了,可是邢大姑娘说什么了?”紫鹃问雪雁。   “并没说什么。”雪雁回道。   “不关邢大妹妹的事,我困了,歇会午觉。”   紫鹃和雪雁一起服侍林黛玉睡下。紫鹃在回廊里做些针线,雪雁去王夫人处取人参。   恰宝玉过来,见黛玉歇下不敢惊动,见紫鹃在外面作针线,穿着单薄,便伸手抹了抹道:   “穿这样单薄,还在风口里坐着,小心得了病。”   “从此咱们说话归说话,可不要动手动脚的。姑娘常吩咐我们,不许和你说笑。你近来瞧他,远着你还恐远不及呢。”说着起身携了针线进房去了。   宝玉听了,心中像浇了盆冷水,坐在山石上出神,不觉滴下泪来。   雪雁取了人参回来,见宝玉呆坐在桃花树下石头上,心里疑惑道,怪冷的,他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?春天凡有残疾的人肯犯病,敢是他也犯了呆病了?忙走过来笑道:   “你在这里做什么呢?”   “你又做什么来找我?你难道不是女儿?他既防嫌,不许你们理我,你又来寻我,倘被人看见,岂不又生口舌?你快家去罢!”   雪雁听了,只当他又在黛玉那里受了委屈,回至屋里,将人参交了紫鹃道:   “是谁给了宝玉气受?坐在那里哭呢!”   紫鹃听了,忙放下针线,出来寻宝玉:   “我不过说了那么句话,为的是大家好。你就一气跑了这风地里来哭,弄出病来还了得。”   “谁赌气了!我因为听你说的有理,我想你们既然这样说,自然别人也是这样说,将来渐渐的都不理我了,我所以想到这里,自己伤心起来。”   一时又说到燕窝的事。   “这要天天吃惯了,吃上三二年就好了。”宝玉笑道。   “在这里吃惯了,明年家去,哪里有闲钱吃这个。”   宝玉听了吃了一惊,忙问:“谁家去?”   紫鹃道:“妹妹回苏州去。”   宝玉笑道:“你又说白话,苏州虽是原籍,因没了姑母,无人照看才接了来的。明年回去找谁?可见撒谎了。”   紫鹃冷笑道:“你太小看人了,只有你们贾家是大族?别人只得一父一母,族中再无人了不成?老太太疼我们姑娘小,接来住几年,将来出阁自然要送回林家的,所以早则明年春,迟则秋天,林家必有人来接。前日夜里姑娘和我说了,叫我告诉你,将从前小时玩的东西,打点出来还他。”   宝玉听了,呆了半天不言语,恰逢晴雯来找了去,回到怡红院便发起病来,人事不知。   袭人听了晴雯诉说,忙至□□馆来问责紫鹃。   黛玉听了袭人说,宝玉不中用了,将刚吃的药全吐了出来,面红发乱,目肿筋浮,喘的抬不起头来。   紫鹃上来捶背,黛玉推开道:“你不用捶,拿绳子来勒死我,是正经。”紫鹃分辨了几句,黛玉命紫鹃随袭人去怡红院。   又想着若是宝玉因自己出了事,自己只怕也活不下去,忙强撑了病体扶着雪雁亲去怡红院。   在窗外听得贾母声音:   “那不是林家的人,林家的人都死绝了,再没人来接他,你只管放心吧。”   宝玉道:“凭他是谁,除了林妹妹,都不许姓林了!”   黛玉听了,五内摧伤,呆了半晌,也不进去,竟扶着雪雁慢慢回去了。   过几日,宝玉好了,紫鹃自回□□馆,夜深人静宽衣卧下之时,悄向黛玉笑道:“宝玉的心倒实,听见咱们去,就这么病起来。”黛玉不答。   紫鹃自言自语道:“一动不如一静。我们这里就算好人家,别的都容易,最难得是从小儿一处长大,脾气情性都彼此知道得了。”   黛玉啐道:“你这会子还不乏?趁这会子歇一歇。”   紫鹃笑道:“我是一片真心为姑娘,替你愁了这几年了。又没个父母兄弟,谁是知疼着热的?趁早儿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,作定了大事要紧。俗语说:‘老健春寒秋后热。’倘或老太太一时有个好歹,那是虽也完事,只怕耽误了时光,还不得称心如意呢。公子王孙虽多,哪一个不是三房五妾,今儿朝东,明儿朝西?娶一个天仙来,也不过三夜五夜就撂在脖子后头了。甚至于怜新弃旧反目成仇的,多着呢。娘家有人有势的还好,要像姑娘这样的,有老太太一日好些,一日没了老太太,也只是凭人去欺负罢了。所以说,拿主意要紧。姑娘是个明白人,没听见俗语说的:‘黄金万两容易得,知心一个也难求。’”   林黛玉听了,大是刺心。一时胡思乱想起来,一会想着父亲去后林家百万家财去向,一会想着无兄无弟无家可归,一会又算计着将来宝玉跟前多少姨娘,一会晃过书信里承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。   只是荣国府是自己亲外祖家,尚且风刀霜剑无时不逼,倘若到了其他处,像紫鹃说的自己娘家无人无势,可怎么了结,一时辗转反侧,柔肠百转。   “紫鹃,若我离了这府里,你愿意跟了我去么?”   “姑娘不要说傻话,咱府里就算是好人家了,没旁家能比得上,这世上再没比宝玉好的人了。”紫鹃笑道。      ☆、宝玉生日   老太妃薨逝,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,按爵守制。贾母王夫人托了薛姨妈到园子里来照管姐妹们。   薛姨妈挪至□□馆与黛玉同房,一应药饵饮食,十分经心。黛玉感恩不尽。   过了几日,又见邢岫烟过来探望,林黛玉略有些不自在。   薛姨妈见了,忙命丫鬟给邢岫烟让座倒茶。   邢岫烟见了很是疑惑,也不多问,等薛姨妈去了宝钗处,问道:   “薛姨妈真是疼林姐姐,离这里也远,竟常过来探望。”   “老太太与太太托薛姨妈照管姐妹们,薛姨妈疼我,便搬到□□馆来住。”   “居然不和宝姐姐住?”听下人传言,不是宝姐姐和林姐姐一起争宝二奶奶的位子么,薛姨妈这么好心?问完才觉的唐突,想起父亲嘱咐自己多说些荣国府不好的地方,忙又转了个话题。   “来时我过了沁芳桥,见山石边有一个小丫鬟在替林姐姐烧纸钱,只是这阳宅里烧纸倒有些忌讳,林姐姐不方便出去的话,只管托了我,我让父亲找个好些的庙宇替林姐姐祭奠双亲。”   “烧什么纸钱?在哪里?我何尝托了人去!”林黛玉惊道。   “可是我过来时见有婆子拉扯那小丫鬟,说是回了太太,太太叫那婆子带过去处置。宝玉哥哥也在旁,直说是林姐姐让那小丫鬟烧的纸,太太要问起,就说被林姑娘叫去了。那小丫鬟我倒看着面生,往常并未在园子里瞧见过。”   “你不知道,那是些优伶戏子,老太太刚分了给我们使唤的。”林黛玉听了,心下难受,自己客居贾府,平时里小心谨慎,生怕行差踏错的,却还有人说自己轻狂,就这还有人替自己抹黑,旁人倒罢了,只是却是宝玉。   “林姐姐,快别多想了,我这有几首诗,还请林姐姐点评一下。”邢岫烟取出了谢彦的诗作。   林黛玉未接,也未说话,恰听见薛姨妈从外面回来,紫鹃出去迎接,邢岫烟忙当着雪雁的面折进了林黛玉袖子里,薛姨妈进来,林黛玉也不好推拒。   邢岫烟同薛姨妈说了会子话,薛姨妈叮嘱过两日是宝玉和宝琴的生日,让邢岫烟过来热闹些,邢岫烟笑着答应了。   期间园子里又连出几件事端,宝玉俱揽了去,免得姐妹丫鬟们遭殃。   到了宝玉生日,邢岫烟清早过来,先到了迎春房里,同迎春一道去赴席。   席上行令射覆,邢岫烟并迎春都不精通,只林黛玉替宝玉作了一会,湘云自作了一回,偏巧宝玉和宝钗结了对子,宝钗覆“宝”,宝玉射“钗”,湘云嚷着不通。   薛姨妈家的香菱笑着解释道:“岑嘉州有诗‘此乡多宝玉’,李义山有绝句‘宝钗无日不生尘’,我还笑说,他们俩名字都在唐诗上呢。”邢岫烟偷瞧黛玉,见她并没什么表情,只是手绢攥的死紧。   玩闹了一回,又听丫鬟说史湘云醉卧在芍药花里,众人去看又笑了一回。   宝玉和黛玉站在花下闲话,黛玉道:   “要这样才好,咱们也太费了,我虽不管事,闲了替他们算算,出的多进的少,若不省俭,必至后手不接。”自己家的银子盖了大观园,往后又指谁的银子过呢?   宝玉笑道:“凭他怎么后手不接,也不短了咱们两个人的。”黛玉却听了叹息,覆巢之下无完卵阿。   一时寿毕,邢岫烟自回家去,夜里园子里宝玉并姐妹丫鬟们又开夜宴拈花名不提。   次日平儿还席,忽听得贾敬暴亡,众人吓了一跳,贾珍父子星夜驰回,料理丧事,宝玉也每日在宁府穿孝。   这日见无客,宝玉便偷空回了怡红院,见晴雯芳官打闹,很是高兴,又去瞧黛玉。   进了□□馆,紫鹃连忙道:   “宝二爷来了。”   林黛玉慢慢从榻上起来,含笑让座。   “妹妹这两天可大好些,气色倒觉静些,只是为何又伤心了?”   又见砚台下压着几首诗,忙抽了出来:   “好妹妹,赏我看看吧。”   一语未毕,已见宝钗跟了进来,笑问:   “宝兄弟要看什么?”   黛玉一面让宝钗坐,一面笑答:   “我曾见古史中有才色的女子,终身遭际,令人可欣可羡,可悲可叹者甚多,因饭后无事,择了数人,胡乱写了五首诗。”   因又说起宝玉将闺阁之作外传,宝钗道:   “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,总以贞静为主,女工还是第二件,其余诗词,不过是闺中游戏,原可以会可以不会,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,倒不要这些才华的名誉。”   说完笑着向黛玉道:“拿来我看看无妨。”   黛玉笑道:“既然如此,连你也可以不必看了。”   宝玉早抢了去,与宝钗一道看了,题为五美吟。      ☆、尤氏姐妹   应宁数日未见贾赦,很是不安,今日里听说贾赦回府,略放了心,过来寻贾赦说话,却不料撞见了贾敬丧事,一时想起贾琏孝期偷娶尤二姐也是大房的罪状之一。   忙着人打听,贾珍贾蓉已在小花枝巷买了房子,安置了尤家母女。应宁想不出法子来,只得同贾赦商议。   “我方才听下人们浑说,说琏儿在小花枝巷娶了新二奶奶,还是东府里珍大爷做媒的,若是真的,国孝家孝两层在身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   贾赦知道厉害,若无人提起还罢了,各大家族里这种事多了去了,若被有心人告了官去,也是麻烦,忙着人打听去,自己坐着生闷气,让人唤了贾琏来,准备大打一顿。   应宁忙劝住,说先打听清楚要紧,没得平白冤枉了人。   贾赦手底下颇有几个能干人,一会功夫就打听清楚了,原原本本的像贾赦禀报:   “奴才们着人打听了,琏二爷娶了东府尤大奶奶的妹子,唤作尤二姐的,原先许了张华为妻,被珍大爷等强逼着退了婚,现安置在了小花枝巷子里。”   贾赦听了大怒,便要令人捉拿贾琏。应宁忙拦住了:   “妹夫且消消气,此事可声张不得。还得想些妥帖的法子掩盖了才好。”   贾赦渐渐冷静了下来,来回踱步。   贾琏却并不知他老子有滔天怒火要冲他发作。自娶了尤二姐,情浓似蜜,如胶似漆,对着尤二姐越看越爱,将自己积年的体己搬了与尤二姐收着,将凤姐儿为人行事,在枕边衾里尽情告诉了她,只等凤姐一死,便接她进去,二姐儿听了,自然是愿意的。母女三人同贾琏过日子,倒也丰足,尤二姐常向贾琏身边的小厮打听些贾府的人事,预备着日后同贾琏回府。   贾赦在应宁的劝说下先替儿子收拾烂摊子,遣人给了张华五百两银子,张华喜之不尽,五百两可以买四五个丫头了,哪里还在意尤二姐,再说尤二姐素日的品行他是知道的,他虽然穷酸些,可不干不净的女子娶来做妻子,却也觉得恶心。   贾赦令人带着张华将退婚文书送往官府备案,张华得了银钱很是愿意,爽爽快快随他们摆布,完了自拿了银子买房置地,又买了两个绝色丫头服侍自己。   张华这面搞定了,贾琏娶亲因为要瞒着凤姐儿,并无几个人知道,只贾珍贾蓉在,也未三媒六证的下聘书,只拜了天地喝了回酒就完了,贾赦不以为意,令下人去了小花枝巷子,将尤老太太同尤三姐送到了东府里,尤二姐送到凤姐儿面前,直言给贾琏寻了个妾,并无娶不娶之说。又将在小花枝巷子里伺候的人全领了去人伢子那里发卖了,卖身钱赏了办事的人吃酒去。   贾珍贾蓉见贾赦如此行事,俱是惧怕,忙过来讨情,贾赦教训了他二人一顿,又当着面唤了贾琏回来,狠抽了一回,才命人抬了他回凤姐那,将此事揭过不提。   尤老娘尤三姐被送到宁国府,尤氏素来厌恶这继母并两个继妹子,只是碍于贾珍不敢薄待,因笑着向尤老娘道:   “二姐儿已是给了琏儿做妾,说起来终身有靠,老太太倒要操心些三姐儿的大事。”   尤三姐听了啐了一口:   “大姐姐,我们是好人家里的女儿,怎能糊里糊涂给人做妾?又没卖了身的,大姐姐是贾家宗妇,说话有些分量的,可要过荣国府去替二姐姐说道说道。”   尤氏心下暗恨,这两个妹子不知连累了自己多少名声去,还好人家里的女儿,知道的谁不把她这两个妹子当粉头取乐?   “三妹妹还是掂量下自个儿,这府里谁不知道你姐妹两的名声,这会得罪了凤辣子,还指不定她怎么糟践我呢,我倒把自个儿送过去,吃饱了撑的,三妹妹也收敛些罢,可有什么中意的人家?”   尤三姐听了也不敢明着同尤氏打闹,毕竟自己终身大事还要这位姐姐做主,当下道:   “我也不害羞,只是五年前见了柳湘莲一面,一心只等着他,姐姐若能替妹妹成了此事,让妹妹做什么也愿意的。”   尤氏心道,我只愿你们姐妹离我远远的便是了,当下说与贾珍,贾珍命人打听柳湘莲的行踪不提。   因尤三姐素日里听说凤姐儿厉害,恐姐姐吃亏,因此软磨硬泡着贾珍贾蓉,要与姐姐同住,去园子里逛逛。   贾珍贾蓉素日里被他拿捏,被缠的无法,只得命尤氏送过去,尤氏不敢不听,只得去老太太那,将尤三姐撇下,并不敢去见凤姐儿。      ☆、尤氏姐妹进府   凤姐儿见是大老爷送了尤二姐来给贾琏做妾,也不敢不接,只得带了见过贾母王夫人,贾母见尤二姐生得娇俏,很是喜欢,又细瞧了一遍,命凤姐儿好生看待。   没几日,尤三姐也被尤氏送过来了,她姐妹俩都生得好,花为肚肠,雪作肌肤,见面就得贾母喜欢,因命了与二姐儿作伴,留在府里。   尤氏姐妹在凤姐儿院子里住下,听说园子里风景好,也常去逛逛,其他姐妹还好,丫头婆子人多嘴杂,或多或少都听过这姐妹俩的名声,不大与她们亲近,独喜坏了宝玉,见尤氏姐妹很是奉承,林黛玉往常见惯了宝玉对着美人儿发呆,知他就这般性情,不以为意,如今见了,却有几分刺眼起来,不大与宝玉亲近。宝钗倒对尤氏姐妹如其他姐妹一般,也常与宝玉在一处说话。   府里的丫头婆子得凤姐儿授意,对尤家姐妹的饮食起居漫不经心,尤二姐只是忍着不说,尤三姐却性子烈,很是大闹了几回,老太太与太太听了不喜,贾府诸人见了都远着她们,独宝玉待之如故。另有贾琏眷恋尤二姐温柔体贴,常在尤二姐房里安歇,凤姐儿含恨不提。   这些日子,贾琏被打了一顿心里含愧,修养好了,很是替贾赦办成了几件事,哄得贾赦甚是高兴,他只气儿子不知轻重,贪花好色这些毛病倒不甚在意。   因念着贾琏嘴馋,居然孝期里偷娶,又想起自己最近只在屋子里玩些古董,看见那些姬妾叽叽喳喳的也觉得烦,便指了两个颜色好的,嫣红秋桐一并赏给了贾琏。   贾琏向来不得父亲喜欢,每每只指使些事情去做,偶有一两次办不好的,还得受一顿教训,今日里见父亲赏了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美妾给他,不由大喜,难免有些得意骄矜。   凤姐听了,心里恨得咬牙,只是贾赦所赐,也不敢怎么样,只得忍气吞声摆酒接风,带了去见贾母与王夫人。   贾母见了,也没说什么,只是觉得贾赦太不着调,怕委屈着凤姐儿,又赏了不少好东西给凤姐儿。   贾赦屋子里姬妾丫鬟最多,嫣红秋桐也只是刚得手时稀罕了一阵,过了阵子便被贾赦抛开了,最近又沉迷古董,房里的美婢娇妾竟跟摆设似的,还赏了些给大房得用的下人。邢夫人见着,也敲打了些下人,大房的姬妾越发不好过。   嫣红和秋桐听说自己被赏给了贾琏,俱是高兴不已,贾琏又年轻相貌又好,跟着他比贾赦好了十倍不止,又是贾赦所赐,连凤姐平儿也不放在眼里,连日里都与贾琏情投意密,两个人倒互相争风吃醋了起来。   贾琏黏着贾赦新赏的嫣红秋桐,将尤二姐抛在了脑后,被尤三姐骂了几次,更是心烦。嫣红和秋桐虽不敢对凤姐儿和平儿怎样,对着尤家姐妹却是想怎么糟践怎么来,尤三姐可不是吃素的,贾琏后院里一时鸡飞狗跳。   宝玉倒常取了自己东西去周济尤家姐妹,又感念尤三姐的一片痴情,寻了柳湘莲与他二人说亲,自己成人之美很是高兴。   贾琏在温柔乡里快活了一阵子,见嫣红秋桐两人时常口角相争,夹枪弄棒的,在自己面前也时不时的告个状,常说些对方或者凤姐平儿的不好。也厌烦起来,凤姐儿倒罢了,平儿贾琏素日里深知,绝不是拈酸吃醋的,便把放在嫣红秋桐身上的心思渐渐淡了起来。   转头又去寻尤二姐,却每常被尤三姐风言风语的讽刺几句,歇了几次后也不常去了。   凤姐儿刚开始见贾赦给的两丫头把贾琏笼络过去了,面上不显,心下却是暗恨,要讨好贾琏却拉不下面子,只把平儿推了出去,平儿也不敢不依,每日里只对贾琏尽心服侍,贾琏冷了嫣红秋桐并尤二姐后,在平儿处歇得时候倒多了起来,一日里平儿伺候凤姐吃饭,竟呕了起来,找了太医来把脉,竟是有喜了。   一时间阖家大喜,贾母贾赦都赐了好些东西给平儿,只命她好生歇息。过了几天,尤二姐处也传了喜信出来,贾母王夫人听了又是一番赏赐,贾琏自己更是乐不可支,因此,虽是几房姬妾争斗不休,却也忍着,只待众人将孩子生下来再作打算。   尤三姐见她姐姐有了身子,若是个哥儿必是终身有靠,因此只护着姐姐饮食起居,不再撒泼大闹。这日,宝玉见着了柳二郎,拿了定礼进来,说不几日就可完婚,尤三姐听了大喜,喜上眉梢,定下心来,每日里只赶制嫁衣。   柳湘莲却不知在哪听了些风言风语,对这门婚事有些悔意,到荣国府找宝玉索要定礼,尤三姐每日里抱着柳湘莲的佩剑痴想,好容易等了柳湘莲来,却听说他要退婚,想必是听了什么话,不屑以自己为妻,自己也确实名声不好,若强行与他争辩也没意思。当下不顾男女之别,随贾宝玉出来见了柳湘莲,当面将宝剑往脖子上一横,转瞬间香消玉殒。   众人急救不止,柳湘莲见尤三姐刚烈,反倒有些悔意,帮着收殓了抚棺大哭,竟出家做了道士,众人听闻不免唏嘘,有的道可惜了尤三姐的花容月貌,桃花坠地玉山倾倒,有的却可怜柳湘莲,说是怪道老话说贞女失节不如老妓从良,尤三姐风流成性竟赚了柳二郎一辈子。      ☆、金榜题名   贾赦近日与吏部王侍郎来往素密,据王侍郎揣测,先不论谢彦确实真才实学,连中三元向来是科场佳话,只怕圣上为讨好口彩,也不肯把状元点给他人了。   且说谢彦少年中举,荣登科第,很是意气风发,与他一同客居在邢府的顾青亭与应廉也都过了会试,只是名次稍后些,他们三人一同中举,喜报俱送到了邢府,喜得应宁眉开眼笑,整日里忙不迭的伺候他们,竟连贾赦也抛在了脑后。   只是谢彦中举后竟不改初心,写信与家中父母,言明要娶林家小姐之事,谢父素知林如海为人,欣然同意。谢彦得了信便一心一意准备殿试,待求圣上做主赐婚。   应宁见此情况,无奈之下只得再托女儿往园子里一趟,试探黛玉的口风,若黛玉只是不愿,少不得另想法子。   邢岫烟很是高兴,带了礼物往园子里来,准备先给迎春道喜。这些日子应廉除了准备殿试,便是托父亲搜寻好些的宅子,准备置办齐全了就娶迎春过门。   “姐姐大喜了。”邢岫烟一进屋子就向迎春道贺。   迎春脸上飞红,却也笑着给邢岫烟让了座,命绣橘倒茶。   “刚见姑母替姐姐准备嫁妆忙的不可开交呢。”   “我知道母亲是真心待我。”迎春感激道。   “咦,这是什么?二姐姐好针线。”邢岫烟瞄见帐子里的红嫁衣,忙过去看。   迎春得了邢夫人嘱咐,这些日子正忙着赶制嫁衣,心里的喜悦和期待一针一针地缝进了大红嫁衣里。   见邢岫烟夸奖针线,很是羞涩。   邢岫烟向迎春请教了会子针线上的事,见二姐姐时不时的红着脸,也不太好再打趣,遂辞别迎春往黛玉住的□□馆里来。   林黛玉午睡方起,见了邢岫烟先命雪雁让座倒茶,又遣了紫鹃去蘅芜院找宝钗借些花样子来。   待紫鹃走后,邢岫烟重又起身行礼:   “给林姐姐道喜了。”   “喜从何来?”黛玉有些疑惑。   “谢公子在今年春闱中了会元,单等一月后殿试,金榜题名是板上钉钉了。”邢岫烟察言观色道。   “又与我何干?”黛玉淡淡道,又攥紧了手指。   “林姐姐不愿离了这府里,自己有个家么?”邢岫烟在贾府里借住过,不认为这是个好地方。   黛玉不答,只是何尝未想过,幼时在家自由自在,自来了外祖家,时时小心处处在意,还免不了生些闲气,一年四季风雨相逼。   “父亲托我和林姐姐说一声,谢公子已知会了父母,只待殿试后请圣上做主赐婚。要是林姐姐不愿意,现在倒还有些转圜的余地,待圣旨下了,就谁也没法子了。”邢岫烟狠了狠心,一口气说道。   林黛玉微有些发抖。   “这是谢公子中会元后与林姐姐的信。林姐姐父母去得早,虽说是女儿家,也只得靠自己拿主意。”邢岫烟将信递了过来,有些不忍。   林黛玉只是不言语,面色发白。雪雁将信接了去。   “我过几日再来看林姐姐。”邢岫烟也不敢逼的急了,告辞回府。   送走邢岫烟后,雪雁放下帘子进来,将信打开递给林黛玉,林黛玉虽不接,却就着雪雁的手看了,只觉得信里的喜悦之情要溢满了整个屋子。   “前几日紫鹃姐姐从宝二爷处回来后,同姑娘说话,我睡在外面都听到了。”   “雪雁,你是我从苏州带了来的,来这府里我倚重紫鹃却有些冷淡你,你不怨我么?”   “怎么敢怨姑娘,姑娘一直待我好,我都知道,只是这府里行事规矩与旁处不同,我们主仆两人都得仰仗紫鹃姐姐照顾。”   “林家只剩你我两人,你的意思呢?”林黛玉呆了半晌,终是咬牙问道。   “老太太虽是疼姑娘,只怕越不了宝二爷去,愿不愿意给姑娘做主也难说,紫鹃姐姐看着宝二爷好,我却不觉得。”雪雁既然说开了,也不怕黛玉生气,又说道:   “宝二爷是对姑娘好,可是却有些呆性子,见个颜色好的总要呆上一呆,现在还未定亲呢,屋子里的人都管束不住了,再说,老爷太太也未必能如了宝二爷的意,但凡宝二爷能护得住姑娘一丝一毫,我也不愿姑娘往外头去,说不准出了狼窝又进虎窟呢。”雪雁有些哽咽。   林黛玉听着也红了眼眶。   “那谢家公子才貌与姑娘匹配,又看重姑娘,又得了父母同意,若是圣上赐婚,也不坠了我林家的清贵名声。姑娘,宝二爷在这府里是做不得主的,姑娘只看看琏二奶奶,那么刚强的一个人,素日里又得老太太和太太的喜欢,现在还不是……”   一语未了,见紫鹃取了花样子回来,忙把信收起来掩住不提。   目睹尤三姐香消玉殒,宝玉大哭了一场,悲痛难止,又感尤三姐心痴情烈,心中敬佩,因提笔成文,聊为祭奠。又想着尤二姐骤失亲人,比之自己必定悲痛更甚,因拿了祭文去探望尤二姐。   尤二姐有了身子,不敢太劳心伤神,强抑悲痛,将尤三姐素日的衣裳钗环收拾起来。   宝玉进了屋子,就见尤二姐正看着一个碧玉镯子发呆。   “姐姐有了身子,怎还穿的这么单薄?春日里可不比别的时候,易着凉,姐姐再披一件才是。”   “多谢宝兄弟挂念,如今,三姐儿一去,也就宝兄弟肯来看看我了。”   “琏二哥哥没有来么?”宝玉忙问。   “你琏二哥哥这几日常被大老爷带出去应酬事务。   “大伯也真是的,琏儿哥哥家里有正事也被他拘了出去。”宝玉素日里知道这位大伯行事荒唐,前几日又见母亲送信与父亲,抱怨库房里的古董都快被大伯搬空了,父亲听了,来信劝阻了大伯几回,反被大伯这个浑人反言讥讽。   “这倒冤枉了大老爷了,据说是邢忠舅爷夸赞二爷能干,大老爷便带了出去,让二爷见见世面,见的人都是些朝廷官员的,说不定能提拔二爷一把,二奶奶与我都是极欢喜的。”   宝玉听了此言,大是无趣,见尤二姐死了亲妹子也不见如何悲痛,反挂心些琏二哥的功名利禄,不禁为三姐儿不值,往日三姐儿对亲姐姐可是不顾声名诸多维护。   当下觉得没意思,退了出来,又想着看看黛玉,遂至□□馆来。   黛玉正翻着书卷百无聊赖,又见夹在书卷中的几页诗,当日看了,因情意恳切字字珠玉,没舍得扔掉,今日见了更是心烦。   见宝玉来了,忙掩住书卷。   “妹妹今日可好些了?”   “好多了,你这是从哪里来,拿的是什么?”   宝玉忙将尤三姐的祭文递了过来。   黛玉展开瞧着,只觉得辞藻妩媚,风流隽逸,字里行间一片深情。   “这是我为尤三姐做的祭文,可怜了那么一个绝色的人儿,林妹妹瞧着做的好不好。”   “作的很好,你赶紧烧了给她吧。”      ☆、家宅不宁   贾琏近日常被贾赦拘在外面,与朝廷里的一些官宦子弟交游往来,有些官员办事,常叫他们过去打下手,很是历练了一番,待晚间回到府里也是累得够呛,歪在榻上就不想起身。   嫣红和秋桐见平儿和尤二姐俱有了身孕,心中不忿,常过来纠缠贾琏,贾琏累得狠了也不想搭理她们,没了往日的殷勤小意,怪道他老子有正事做了之后将房里姬妾快打发完了,以前从没觉得温香软玉有这般烦人。   因此也不愿常在嫣红和秋桐房里歇了,只是惦记着自己尚无子嗣,去看平儿和尤二姐的时候多些,尤二姐妹子新丧,平日里衣食起居又诸多不如意,见了贾琏每每心口含悲,贾琏只得温言抚慰,去了几次心里也不太舒坦,平儿倒还好,待贾琏一如往常,只是顾忌着凤姐儿,每每讲些凤姐儿往日的好处,贾琏听了也有些愧意,倒往凤姐儿屋子里多去了几次。   凤姐儿可不敢将贾琏再推了出去,强压了性子伺候贾琏,贾琏倒诧异了一番,夫妻俩情好日密。   只是凤姐儿终究心里有刺,最近病好了些重又管家理事,虽不得空,倒指使些丫头婆子在嫣红秋桐处说些风言风语,嫣红秋桐本来就心理不忿,又自恃贾赦所赐,很不将平儿和尤二姐放在眼里,见她二人每日里安心养胎,刺眼的厉害,又身边的丫头婆子每来挑拨,两人一时冲动竟合谋使毒计下了些药,致平儿和尤二姐落胎。   平儿与尤二姐落胎,合家惊慌,贾赦闻言大怒,他等孙子等了这些日子,好不容易两个侍妾有孕,竟都没保住,同时落胎更是蹊跷,令邢夫人亲自过来查探,邢夫人见贾赦发怒,不敢不遵,捆了平儿尤二姐身边的丫头婆子,严刑逼问,众人熬不过,只得招了是受嫣红秋桐指使。贾赦闻言,脸上很是挂不住,忙令人将嫣红秋桐拉出去卖了,嫣红秋桐见抵赖不过,只得认了,见贾赦动怒要卖了她们去,很是惧怕,抱着贾琏的腿诚心悔过,泣涕横流,只愿在贾琏身边做一个小丫头伺候。   贾琏这些日子被贾赦拘在外头不得空闲,却也心甘情愿,很是上心办了几件正经事,得了一些官员称赞,在外面见了世面,领略了些世道人情,顿觉得先头二十几年竟像白活了般虚度光阴,如今只和父亲用心经营些门路,期冀着能补一个实缺,也好一展长才,上报君亲,下忧黎民。   这些日子倒与父亲亲近了许多,往日里只和叔叔婶婶亲近,却只是被利用着跑跑腿,世家公子每日里只料理些家务,现在想来也觉惭愧,幸得父亲不计较,又有邢舅爷在旁帮衬着,有些事颇有些奇思妙想,自己每遇烦难之事只与父亲与邢舅爷商议,倒也甚是相得。   因这些缘故,贾琏于闺阁之事倒是淡了许多,连王夫人指使他办的事也被他用父亲当借口推拒了,王夫人素知贾赦不着调,只当他带着贾琏花眠柳宿的胡闹,也不着意,又吩咐了管家去做。   如今见嫣红和秋桐一人一边抱着大腿求情哭闹,起初还有些不忍,只是父亲吩咐不敢不遵,因耐下心来好言劝慰:   “我素日里待你们不薄,为什么要下此毒手,我向来子嗣艰难,父亲也为着这个缘故将你们赏给我,如今……”想着尚未谋面的子嗣,不由红了眼眶,太医说尤二姐怀的还是个男胎。   “二爷,是我们糊涂,猪油蒙了心,对不住二爷,只求二爷看在往日情意的份上,收留我俩做个粗实丫鬟吧。”嫣红与秋桐连连叩头,泣不成声。”   “也罢了,我只背着父亲替你们寻个好主家吧。”贾琏长叹一声,眼中含悲。   “求求二爷了,我们不愿离了这府里,更不愿离了二爷。”嫣红与秋桐闻言哭声更响。   “二爷,我父母家人都在这府里,老爷现在要全撵了他们出去,求二爷慈悲,救救我全家吧。”秋桐心下后悔,自己是家生子,跟了贾赦后父母兄弟很是耀武扬威了一阵子,如今跟了二爷反被卖出去,父母兄弟出去后还不得吃了自己,一想哭声更哀。   贾琏闻言,便知嫣红和秋桐是舍不得贾家的权势富贵,心肠倒冷了下来,命婆子将两个妾拖了出去,顾念着往日情份,又命人送了银子与办事的人,托付着找好人家卖了,不致流落到烟花柳巷去。   念着平儿与尤二姐落胎,心里难受,忙强抑悲意,回房探望。   平儿刚喝了药,也不说话,只是泪珠儿就没断过,凤姐儿守在旁边,却也有些悔意,她只是挑拨些尤二姐的话,没想到连带着伤了平儿,这件事完了倒要再细查,看是哪里出了差错。   贾琏进来,见娇妻美妾脸上俱挂着泪珠儿,心下一痛,又愧又悔,暗暗发了一回誓,以后决不再贪恋美色,拈花惹草。这些日子自己后宅里争斗不休,见了有些颜色的丫鬟上来讨好,总怀疑别有用意,因此都不太搭理了,阖府惊异。   “太医怎么说,用过药了么?”   “用过了,只说伤了身子,要好好调养。是我对不住二爷,没照管好家里。”凤姐儿哭的梨花带雨。   “这些又不干你的事。”贾琏宽慰道。   “总是我照管不周,前些日子老太太和太太开了库房,让我挑些东西给平儿和尤家妹妹,我就挑了些颜色鲜亮的,谁知今日太医来看了,说这些东西都与孕妇有些妨碍。就连我素日里喜爱的摆设,也说时间长了会有些坐胎不稳,怪不得我旧年里落胎,只可怜我那六七个月掉了的哥儿,竟被这些东西害的娘胎都没出来。”凤姐儿越想越悲,掩面大哭。   “收拾了也罢了,你且照管着平儿,好好将养,你我夫妻都还年轻,来日方长。”   贾琏与凤姐儿夫妻相对垂泪,又相互宽解了一阵子。   “平儿这里有我照看着,你且去看看尤大妹妹罢。”   贾琏闻言又嘱咐了平儿一回,往尤三姐屋子里去。   却见房里空荡荡的并无一人伺候,只尤三姐卷在被子里,也没个声息。   贾琏快步上前,揭开被子一瞧,顿时魂飞天外。      ☆、紫鹃心事   贾琏见尤二姐死在炕上,不禁大哭,合宅皆知,尤氏贾蓉也过来哭了一场,宝玉一早过来,陪着哭了一场。   因平儿病着,凤姐儿借故推脱,贾琏只得自己拿了银子治丧,在梨香院僧道不断地做佛事,却有贾母递了话来,不许送往家庙中,贾琏无法,只得葬在尤三姐旁边,使她们姐妹完聚。   宝玉经了这一连串的事,每日里闲愁胡恨,□□若痴,黛玉见了每每避开,只宝钗温言抚慰,因此往蘅芜院的日子倒多了起来。   一日,贾政书信到了,说不日即将回京,众人听了喜之不尽,独有宝玉心下惊慌,贾政不在的这两三年里,他在园子里不是斗草簪花,就是调脂弄粉,整日里快活的很。学也不怎么上,字也没怎么写。   老太太和王夫人怕他着急写字赶出病来,很是忧心,宝钗探春笑着劝解:   “太太不用着急,书虽替不得他,字却替得的。我们每日每人临一篇给他,搪塞过这一步儿去也就完了,一则老爷不生气,二则他也急不出病来。”   贾老太太听了连声说好,王夫人点头而笑。   林黛玉心思郁结,懒得走动,倒不在贾母身边,这些日子里见贾琏房里争斗的不死不休,又想起宝玉房里的大丫头也多是明争暗斗,不由有些心灰,试探了宝玉几次,宝玉仍是愚顽不通世事,只说要与姐姐妹妹快快活活的在一处,谁也舍不得分开,黛玉听了,唯有叹息,宝玉对哪个姐姐妹妹都好,自己倒不是独一份,只是这么多姐姐妹妹,宝玉又能护得住哪个?   紫鹃听了贾母房里的小丫头闲话,回来与黛玉道:   “姑娘这几日推病未去老太太身边伺候着,听说老爷不日将回来,宝二爷正愁写的字不够呢,这不每日里拼命赶,老太太与太太见了忧心,幸得宝姑娘与三姑娘答应替宝二爷临些字,姑娘每日里都要写几百字,要不也替宝二爷写几卷,姑娘仿得必比她们好,宝二爷见了心里也欢喜。”   黛玉听了,直道:   “谁教他素日里只与姐姐妹妹们玩闹,好好的一个公子哥儿,整日里斗草簪花,描鸾画凤的,像什么样子,被二舅舅教训一顿也是好事,以后也上进些。”因此撂手不管。   紫鹃又劝了几次,见黛玉不为所动,心里也存了气,自出去不提。   雪雁忙追了去,陪了些好话,紫鹃方渐渐好些了,只同雪雁理论道:   “姑娘近来都不大理宝二爷了,看人家宝姑娘,每日里必到怡红院去报道。我这整颗心都在姑娘身上,姑娘反而糊涂成这样子,你我将来可怎么办?”   “什么你我怎么办?不就是一心一意伺候姑娘么?”雪雁真心有些疑惑。   “你每日里常说宝二爷呆,只怕你比他呆十倍。你看看宝姑娘身边的莹儿,可变着法子与宝二爷说宝姑娘的好。将来若是宝姑娘嫁了宝二爷,她可是正经的莺姨娘,独有你不懂事。”   “做姨娘有什么好,我倒情愿一辈子只伺候姑娘。”   “越说你越呆了,日后姑娘身边自然有新来的小丫头子伺候,你年纪大了就要打发出去配小子,做奴才的。别说外面那些小子了,就是公子哥儿,又有几个能比得上宝二爷,称心如意的,我就不信你心里没想过?”   雪雁虽然性子呆些,但也听懂了,不再劝解,只是心里叹息,不明白为什么连素日尊重的紫鹃姐姐也一心想着做姨娘,远的不说,琏二爷屋里的姨娘,死的死,卖的卖,有几个得了好的?   当下回屋子里悄悄说与黛玉:   “紫鹃姐姐的心思,倒有些恋着宝二爷。只是姑娘,看着大老爷和琏二爷房里的人,做姨娘有什么好的?我将来只伺候姑娘,可不愿做什么姨娘。”   “紫鹃是贾府的家生子,这府里的丫头哪个不想往上爬,做姨娘也是半个主子了,提挈的父母兄弟都有好差事。若是将来,我能做主,必将你许个好人家。”黛玉冷眼旁观,贾府的景象竟是看了个透。   “姑娘做主倒也不远了,邢大姑娘这几日怕又要过来,姑娘拿定了主意才好。”雪雁顾不上羞涩,只盼能与姑娘过些平常日子。   黛玉沉默。   “姑娘想想,别说谢公子人品才华家世都好,就算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家,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家了,可不比寄人篱下的强些。”   “只是外祖母素来疼我,如应了……倒教外祖母难做。”   “我打听过了,虽然咱家的银子被花光了,但太太老太太的嫁妆还保存在贾老太太那里,面子上想是过得去。”   正议论着,探春顺路过来看黛玉,主仆两个掩口不提,只说些针线的事。   紫鹃相劝黛玉不成,自己倒生了场闷气,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怡红院门口,听得里面传来宝钗与湘云的声音,又有宝玉的笑声,一时竟有些痴了。   她素日与鸳鸯袭人交好,为的还不是姑娘,只是鸳鸯如今不上不下的,哎,还不是大老爷闹得,想了一会子,终是进去了,只说姑娘让过来探望宝二爷,宝玉听了大喜,留了紫鹃一起玩闹。      ☆、利子钱   又过了几日,邢岫烟果然过来探望邢夫人,又找了借口来寻黛玉,悄悄的同黛玉道:   “我父亲说后日里便是殿试,谢彦父母已命人过来收拾京城里的宅子,只等圣上赐婚。让我来问问林姐姐的意思。”   “我是愿意的。”林黛玉轻声道。   雪雁在旁听了大喜,将林黛玉刚做的一首诗收好。   邢岫烟听得不太真切,又问了一遍,见林黛玉点头,方才放下心,高兴了起来。   迎春听闻邢岫烟来了园子里,也歇下了手中的活计,寻了惜春一同过来同邢岫烟林黛玉说话。   惜春向来语出惊人,四人在一处,又想起当日迎春花的事情来,笑着打趣二姐姐,林黛玉和邢岫烟也跟着帮腔,迎春羞红了脸。   四人正说着高兴,却见宝玉与宝钗湘云一道进来:   “紫鹃刚来怡红院,说妹妹又做了一首诗,快给我瞧瞧。”宝玉急急忙忙道。   黛玉看了紫鹃一眼,令雪雁将刚收好的诗取出来,众人赞叹不已,史湘云不服,取了自己填的柳絮词出来,众人见了又是一顿赏玩,忙着作诗填词,完了又一起热热闹闹的放风筝,邢岫烟寻了个空告辞回家。   应宁听了邢岫烟的话惊了半晌,再三确认了番,方才相信,心里愉快了起来,连林黛玉都能改变心意,何愁不能将贾赦从歪路上掰回来。   不料乐极生悲,听得派去贾府的小厮回禀道,凤姐儿已经开始放利子钱了。   应宁听了大惊,忙过来去寻贾赦,谁料扑了个空,最近西北一带战事频仍,又南方遭了旱灾,朝廷各部都忙得团团转,因贾赦祖上是军功出身,被留在了兵部商议,贾琏却因精明细致,被户部侍郎拽了去。   好不容易贾赦脱身回来,见大舅子在自己屋里踱来踱去,焦急之情溢于言表,忙笑道:   “你又替我着什么急?我虽素日里只爱些古董顽器,却也毕竟是将门子弟,祖父单有些东西是传我的,要不然当年老爷太太早将爵位传了二弟去。虽然他们商议的我不是很懂,但出了几条主意,还得了圣上一声赞呢。”   “琏儿呢?”   “琏儿还留在里面,帮着算计些粮草辎重,并南方旱灾的赈济钱物。”   “琏儿身上又没实职,留在里面干什么!”   “大舅子,你今日是怎么了?与往常大不相同,不是你让琏儿好好表现,将来赚个一官半职么?现下正是紧要关头,要是出了彩,得了圣上夸奖,官职爵位指日可待呢。”   “是我昏了头了,我只听外面传言说琏儿媳妇的在放利子钱,只恐她年轻不知轻重,想唤了琏儿去管束管束。”   贾赦闻言也是一惊,这重利盘剥可是重罪,当下令邢夫人亲去带了王熙凤来。   凤姐儿过来,贾赦便喝她跪下,邢夫人想说什么,看了看贾赦的脸色,又憋了回去。   “琏儿媳妇,大舅子听外面有人说你在放利子钱,可是真的?”   “媳妇并没有,不知大舅舅从哪听了来。”凤姐儿看了应宁一眼,垂头抵赖。   贾赦命邢夫人带几个人悄悄地去凤姐儿屋子里翻捡。   王熙凤听了,忙抬出老太太来,贾赦不管不顾,自遣了邢夫人去。又令跟了几个强壮婆子,拿住凤姐屋子里的下人,不许惊动贾母王夫人。   不一时,邢夫人带人抬了两大箱子进来打开。   贾赦见证据确凿,指着凤姐儿气的发抖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   凤姐儿方开始有些害怕。又听贾赦缓过气来大骂了一顿,方知是砍头灭门的大罪,与贾琏前程大是有碍,忙俯身叩头请罪。   “你且说说,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?”贾赦余怒未消。   “因这些年府里亏空大,媳妇想尽了省俭的法子,也是出的多入的少,听姑妈的陪房说有这赚钱的法子,媳妇不知轻重,以为能赚钱就是好的。”凤姐儿连连争辩。   贾赦听了,又大怒,朝凤姐儿发了一通脾气。   凤姐儿惊惧交加,一时支撑不住,竟晕了过去。   贾母与王夫人听了风声,忙亲自过来,贾赦见了贾母,行礼问好,却被贾母敲了一拐杖。   “我还没死呢,你就这么作践我身边的人!是想将她们一个个都弄死了,好来摆布我和宝玉,是不是?”   又见凤姐儿瘫在地上,忙命请了太医去,和王夫人围着凤姐儿大哭,邢夫人上前劝解,也吃了一拐杖。   应宁早命人将两箱子借据藏了,又上前好言劝解老太太。   老太太素日里看不起邢夫人并邢家众人,见了应宁也没好脸色。   应宁看了不以为意,堆出笑脸道:   “知道老太太疼孙子孙女们,大老爷的心也是一样的。”   “一样还这样作践凤丫头,你这当舅舅的也太狠心了,琏儿不是你的亲外甥,你就挑拨着老大这样作践他媳妇儿。”   贾赦听了不像话,忙要上前说话,又挨了贾母一下。   应宁有些火性起来,只是不好发作,将贾赦挡在身后:   “不为别的,大老爷也是为了琏儿的子嗣,前两日两个妾侍都落了胎,大老爷心疼琏儿,亲派了人去查问,却发现琏二媳妇一屋子的摆设,大都妨碍孕妇,因此心里生气,叫琏二媳妇过来问话。”   贾母王夫人听了略有些不自在,王夫人抢先回道:   “是大老爷给了琏儿的那两个丫头做的鬼,关凤丫头什么事?”   一家人正吵嚷着,太医来了,摸了脉说不碍事,扎了一针后,凤姐儿便悠悠醒转。   太医又转头向贾赦笑道:   “给恩侯兄道喜了,再有□□个月,恩侯兄便有大孙子抱了。”   贾赦闻言大喜,重赏了太医。凤姐儿早在贾母过来时就醒过来了,只是一直装着,听应宁与她遮掩,心里感激,如今又听太医的话,倒摸了肚子喜上眉梢。   贾母王夫人听了也露出笑容,忙要接了凤姐儿过去。   只是太医说凤姐儿目下不宜挪动,贾赦忙命邢夫人整理屋子出来给凤姐儿安置,贾母与王夫人嘱咐了几句也自离去。   贾赦心里五味陈杂,喜得是终得了嫡孙,委屈的是贾母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了两下,这么大的人了贾母连脸面都不给自己留。气的是凤姐儿做下这事。   应宁忖度着贾赦心思,愿意替贾赦抹平放利子钱这事。   贾赦闻言感激,上次石呆子的事全仗大舅子周全,如今又替自己收拾儿媳妇的烂摊子,忙执了应宁的手臂,只是有些不好意思。   应宁见了,倒暗暗乐了一回,又添油加醋道:   “刚琏二媳妇屋里那些东西,看老太太并二太太的神色像是知道的,妹夫若要保住这个孙子平安无事,琏儿媳妇还得住在这面靠我妹妹照顾着。”   “这是怎么说?”贾赦听了心惊。   “妹夫心里已有了猜测不是?二房若觊觎爵位,必不愿大房子嗣绵长。”   “自古以来多的是兄弟阋墙,我那二弟读书读了一辈子,我倒不怕他,只是手心手背都是亲儿子,老太太的心不知道偏在哪里了?作为儿子,我自问一向孝顺,从未违拗过,原来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么?”在应宁面前,贾赦眼圈微红,终是说出了心里话。   “父母偏心,自古有之,妹夫也听过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,只是一味骄纵,只怕害人害己。”   “也是,老太太整天把宝玉捧在手心里,置于姐妹群中厮混,到头竟害了他,还整天说什么宝玉极肖其祖,当荣国府的正经继承人看待,却将我琏儿置于何地?”   “妹夫春秋鼎盛,谈论承家继爵之事倒有些早,目前紧要的是琏儿做出一番事业才是,也不致堕了妹夫祖上的威名。宝玉天生异彩,老太太疼爱些,原也是常理。”应宁见贾赦伤心,也软了心肠,不再挑拨,温言抚慰。   正伤心着,贾琏进来,见父亲面有泪痕,忙惊问何故。   应宁据实说了,贾琏听着先是气愤,准备去找凤姐发作,见应宁看着父亲朝自己使眼色,忙按捺下来,又听凤姐有孕,一瞬间又气又喜,竟不知要摆出何种表情。   贾赦见了,只吩咐他去看媳妇儿,其余的不必多管。   贾琏去邢夫人旁边的屋子里看凤姐儿,凤姐儿见贾琏进来,唬了一大跳,惊慌难安,贾琏见了,一腔火气倒下去大半。   又听凤姐儿说起房里摆设,贾琏有些疑惑:   “那不都是老太太和太太赏给你的么?”   “老太太和太太说事先并不知道与胎儿有碍,回去定命人撤了下去。”夫妻俩难得和和气气的叙话,心里都存了些疑惑。   “你如今乖乖的在太太身边养着,等儿子生下来再做道理。”贾琏嘱咐道。   “我与二爷倒想到一处去了,这孩子我拼了命也得护住,我可不敢再惹老爷生气了。”   “你知道就好,我回头将巧姐儿送过来与你作伴。”   “只是平儿,还要二爷分心看顾。”   “知道你离不了平儿,你放心,待平儿身子养好了,就送到你这边来。”贾琏应道。      ☆、金殿赐婚   应宁带着两大箱子借据离了荣国府,幸而凤姐放贷时间还不长,字据都留着,应宁先找了两个小厮给借据分类,分好后亲自带了几个人找到这些人家,将刚借出去还未开始切算利息的,当着借主的面将借据一把火烧了,也不要他们还钱,将切算了几回利息的,算着多收的钱还了回去。   借钱的大多是日子过不下去的贫苦人家,见荣国府此举,都是感恩戴德。应宁连着忙了五六日,才将两大箱子的借据全部清空,自己倒贴了几万两银子进去。   见了贾赦也并未提起,只说事情都办好了,贾赦有些疑惑,忙问应宁是怎么办妥的。应宁无法,只得说了自己的笨办法。   贾赦听了,自不能让大舅子劳心劳力还往进去填钱,取了银票要还,应宁连连推拒,只说就当给迎春添妆了。   贾赦这才想起明日里便是殿试,应廉如今已置办好了私宅,又托邢大嫂置办了聘礼,殿试后便要迎娶迎春。   听大舅子提起这一茬,忙向邢夫人院子里来:   “明日便是殿试,听大舅子说应家小子准备后日过来下聘,迎丫头的嫁妆可是准备妥当了。”   “尽着老爷给的两万两银子,我已置办齐全了,只是……”邢夫人看了看贾赦脸色。   “只是什么?”贾赦不耐烦道,邢夫人虽改了好些性子,依旧不得他喜欢,他看大舅子都比邢夫人顺眼些,应该说,他现在看谁都不如看大舅子顺眼。   “只是迎丫头婚期都定了,老太太和二太太都没什么表示,她们的私房肯定都是给宝玉的,我们迎丫头是不惦记了,只是迎丫头虽不能和娘娘比,也是荣国府里的正经小姐,咱们府里公中的钱流水不断的往宫里送,到迎丫头这里,竟连几两银子都见不着么?”邢夫人有些不忿。   “我去账房里看看。”贾赦听了,来寻账房。   账房却道大太太已经来要过了,只是库房的对牌在二太太手里,不见对牌他们也支不了银子。   贾赦直接去找二弟贾政,进了外书房,见贾政正与一干清客下棋吃酒。   贾政见哥哥来了,忙请坐下,却见一个小丫鬟提了个食盒过来,说老太太吩咐给老爷送过来的,老爷刚归家不久,不宜太过劳累。   贾政因开了食盒,与哥哥一道用饭。   贾赦也不客气,拣想吃的多挑了几筷,向贾政道:   “二弟评评理,现府里事务都弟妹管着,哥哥和你嫂子去账房支银子给迎丫头置办嫁妆,账房里的那些人竟百般推诿,不肯拿银子出来,少不得烦二弟去和弟妹说说,这府里的钱不能光给你们女儿使,好歹匀些给迎丫头。”   贾政听了倒是惊讶:   “迎丫头的嫁妆?迎丫头订了亲了?”   “我替她寻了门亲事,不然老死在这园子里头?探丫头也不小了,指望弟妹也不靠谱,二弟还是上心些,好歹是自己女儿。”   贾政闻言,只得回去同王氏商量,王氏与贾政重逢,也不愿拂了贾政的意思,比照老太太跟前的庶女,吩咐账房取了三千两银子给邢夫人送去。   贾赦见了,自是生气,他可只有迎春这一个女儿,虽然平日里他也不怎么上心,可公侯小姐该有的,他也没亏待过。更何况迎春如今是记在邢夫人名下,岂能和老太太身边的庶女相提并论?他可是荣国府正经的当家人。   去老太太房里理论,老太太见了他就烦,敷衍道:“你二弟妹也是按规矩办事,不能因迎丫头破了例。老大你也太不省事,你弟弟刚回来,你就和他闹,让清客相公们看笑话。”   “老太太抚养了迎丫头一场,也不添件东西给迎丫头做个念想么?”   贾母大怒:“就知道你惦记着我的东西,我那些东西将来是留给宝玉的。”   “老太太那些东西,我也犯不着惦记,只是里面可有不少东西是林家的,只怕老太太未必能保得住。”说完径自离去了。   贾母气的发抖,鸳鸯忙上前捶背揉肩,又见宝玉进来,才好了些,心里算计着,如何将两个玉儿凑到一处。   不料第二日府里竟来了圣旨,贾母忙命人摆了香案,带着府中众人依次跪下接旨。   听完旨意,众人都是一呆,还是贾赦反应快,谢了恩,接了旨。笑眯眯的给了传旨的内监茶钱。内监见荷包轻飘飘的,估摸着是银票,当下喜笑颜开,又奉承贾赦道:   “圣上昨日里高兴的很,殿试的举子都是真才实学,谢状元更是品貌俱佳,又求娶林家孤女,圣上忆起往日林大人的忠心能干,一高兴就准了,赏赐了不少东西给谢状元和林家小姐,还拟定了婚期,就是这个月初九,喜上加喜。听闻新科进士里还有一个是恩侯兄的东床快婿,真是双喜临门,可喜可贺呀。”   贾赦听了,也自高兴,只是迎春的婚事定在二十七日,倒是要先送黛玉出阁了,少不得要忙乱一个月了。   送走内监后,回头竟见府里乱成一团,原来贾老太太听了消息竟晕倒了,贾政已请了太医。   太医来了好一会,贾老太太方悠悠醒转,贾赦与贾政并邢夫人王夫人侍立在榻前。贾赦已将姑娘们都打发回园子里,留心瞧了瞧宝黛二人,见黛玉仍是平常颜色,不禁有些诧异,宝玉也并无反常,只是更呆了些,身边的一个大丫头一直拉着他。   “老大,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,快把琏儿叫回来,出去打听打听,圣上怎么突然就给玉儿赐婚了么?可是有什么隐情?”贾母知道黛玉婚事已无可转圜,忙又道:   “也打听打听那位谢状元是什么样的人家,可怜我的玉儿。”贾母是真伤心。   “听内监说品貌俱佳,又是新科状元,配外甥女儿倒也使得,林姑爷当年是探花郎,女婿倒是状元郎,也算是佳话了。”贾赦忙安慰道。   “就你多嘴,凭他什么状元郎探花郎,能比得过我的宝玉?”贾老太太狠狠瞪了大儿子一眼。   “可是老太太,大姑娘的嫁妆?”   “还惦记嫁妆做什么?先前你看不上林丫头,现在也晚了。林丫头出身清贵,哪里比不上薛家那个商户人家的女儿,你这不是疼宝玉,你这是害了他。可怜我的宝玉,宝玉呢?”   “已回园子里去了,我让宝丫头看着他。”王夫人也委屈,宝钗哪里不好?比那个娇滴滴的病秧子强多了,家世上虽然差些,可薛家有钱,宝玉又是国公府的门第,有自己哥哥照拂着,还比不上娶个绝户的女儿?只是圣上赐婚,这嫁妆上倒含糊不得,林家数代家财,明眼人都有个数,起码十分里得出一分给林丫头。想着要把吃下去的吐出来,一时心里抽痛。      ☆、黛玉出阁   宝钗先同袭人将宝玉送回怡红院,心里终究有些不甘,好风凭借力,送我上青云。配状元郎的为什么不是自己?颦儿一个绝户女有什么好的,论才论貌自己哪一点比不过她?何况自己还有母亲哥哥。怎么就独她入了状元郎的眼了。   况且与自己一直住在园子里,那谢状元怎么就想起来要求娶呢?当下思绪万千,又见宝玉只是呆呆的,让坐下就坐下,让喝水就喝水,只是不说话,宝钗温言试探了几次也不见有反应,又记挂黛玉的婚事,别了袭人往□□馆来。   □□馆里很是热闹,迎春惜春真心实意的过来给黛玉道喜,探春湘云却是惊讶黛玉的这门婚事,过来打探的。   见宝钗进门,黛玉忙遣雪雁倒茶,紫鹃却不知往何处去了。   “恭喜妹妹得配状元郎。”   “连宝姐姐也打趣我。”林黛玉红了脸,婚事落定,能离了贾府,是有些高兴。   “只是不知道这状元郎是什么人品,可能配得上妹妹?”   “宝姐姐和我想到一处去了,我刚就说,怎么突然冒出来个状元郎,要娶林姐姐呢?”   薛宝钗与史湘云联合逼问。   “听我父亲提了一句,说这状元郎的父亲与林姑父是同年,很是交好,只怕是自幼定下的也未可知。”迎春帮忙道。   “那林姐姐也不该瞒着我。”湘云有些生气。   “这倒奇了,林姐姐一个姑娘家,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嚷得天下皆知,如何就要单告诉云姐姐呢?”惜春素来看不惯湘云。   “我与林姐姐自幼儿在一处,最是要好的。”湘云回道。   “我看你同宝姐姐才是要好呢。”惜春不服。   “倒不是故意瞒着史大姑娘,我们姑娘也是刚刚接了圣旨知道的。”雪雁说着又沏了一回茶。   □□馆里热热闹闹,众人各怀心思。   怡红院里却颇为冷清,袭人瞧着宝玉症候不同往常,坐在床边垂泪,刚太太带了太医来过,倒说不妨,只是激怒迷心,过些日子就好了。   宝玉的心病,自己心里知道,却不敢告诉旁人,以前常胡思乱想,若娶了林黛玉,只怕自己在宝玉心里就没了立足之地了,所以暗暗的取中薛宝钗。如今林黛玉攀了高枝儿,这呆子要是痴傻了可怎么好?   “袭人姐姐。”猛听得人叫唤,袭人愣了愣,因宝玉要静养,晴雯麝月都被自己打发出去了,有哪个小丫头不长眼的进来?转头看去,却是紫鹃。   “紫鹃你怎么来了,你家姑娘大喜,你不帮着张罗着。”   “袭人姐姐,咱们自幼在老太太院子里,后来你跟了宝二爷,我跟了林姑娘,原以为咱们两个也能长长久久的在一处。”   袭人见紫鹃眼圈红肿,想是刚哭了一场。   “可不是么,只是我们二爷没福气,如今又要死要活的,这可怎么整。”   紫鹃也上前看宝玉,只见他面色青白,气若游丝,忍不住又落下泪来。   大观园里众人心思各异,贾母房里却气氛沉重。   “儿子出去找相熟的人家打听了,这谢家是江南大族,门第清贵,谢彦又是新科状元,外甥女儿嫁了这么一户人家,倒也算高攀了,日后也可提携宝玉。”贾政道。   贾赦嗤笑出声,被贾母横了一眼。   “你可打听清楚这状元郎怎么就想着求娶玉儿呢?”   “儿子打听得,状元郎在金殿上说,幼时双方父母曾口头许婚,后来外甥女儿双亲故去,谢家竟不计较外甥女儿孤女身份,还求圣上赐婚,也算有情有义的人家了。”   “如此说来,倒是外甥女儿的福气,圣上赐婚,何等荣耀。”贾母心下暗恨,林如海去世之前还和自己书信往来,默许了两个玉儿的婚事,却原来一家女许了两户人家,忒不地道。   “因圣上要喜上加喜,这两日便要完婚,母亲还是想想怎么置办外甥女儿的嫁妆罢。”贾赦死猪不怕开水烫,哪壶不开提哪壶。与贾母的濡慕之情早消了去,只爱给贾母和二房添堵。   “林家历代夫人的嫁妆我都收着,少不得给林丫头带了去。”贾母有些心疼,林家的珍宝可比自己掌家数十年存下的私房多了去了,原本一心想留给宝玉,现下却是不能了。   “林家多少家财,明眼人心里都有数,能糊弄得过外甥女儿,可糊弄不过谢家。”   “大老爷这是说哪里话,外甥女儿一介孤女,吃住都在我们府里,只姑奶奶的嫁妆带了回来,给外甥女儿带去也罢了,哪里还有什么银子?”王夫人听贾母要将林家的嫁妆都带走,心下着急,那些都是她亲自点过的,只是贾母看的紧,还未曾下手。   贾母往常素来看重儿媳妇,听了这番话却也不由骂她糊涂:   “林家绝了户,林家历代夫人的娘家可都还在,如今圣上赐婚,肯定都来添个妆,这如何瞒得过,闹出事来就不好了,糊涂!”这媳妇真是贪心,林家的银子花光了还不够么,虽然自己也舍不得,不过眼光要放长远点,将来林丫头到了谢家,可是宝玉的助力,将来子孙再联姻,贾老太太回过神来,想了想又道:   “只敏儿的嫁妆,你挑些存着留给宝玉。再从公中取出三万两银子来,给林丫头带上。”贾母吩咐道。   王夫人只得应了。   贾赦心里发笑,三万两,还不到林家银子百份里的一份,这婆媳俩就肉痛的。   当下计议已定,贾母不放心王夫人,唤了贾琏去打点林丫头的嫁妆,贾琏早得了父亲嘱咐,也不推辞,诸事经心,倒也办得颇为妥帖。   贾母睡了会子午觉,起身到园子里看望黛玉。   黛玉也午睡方起,见了贾母。忙亲自起身倒了茶来。   “我可怜的玉儿。”贾母搂了黛玉哭道。   “玉儿也舍不得外祖母。”林黛玉忆起贾母素日的疼爱,也不禁落下泪来。   “玉儿从小来外祖母这,一晃眼竟这么大了。玉儿说说,在外祖母身边的这几年里,外祖母可亏待过你?用的一草一纸都比我亲孙女的好些。”   “玉儿知道外祖母疼我。”   “只是你父母去世的早,也没给你留下些正经东西,只你母亲的嫁妆还多些,另有些林家历代主母们的嫁妆,外祖母都收拾起来给你带了去,又从公中取了三万两银子出来,可是迎丫头的十倍。”   “玉儿谢过外祖母。”林黛玉闲下来也同雪雁估算过自己家的银子,再加上父亲暗暗留给自己的一些单子,大概知道林家有多少家产,只是外祖母素日的疼爱也不是假的。   “谢家是大户人家,虽比不上咱家,也算不错的了,玉儿嫁过去有什么委屈只管同外祖母说,外祖母替你做主。可怜的玉儿,也只有外祖家给你撑腰了。”   “玉儿知道了。”林黛玉心下伤悲。   “听说外甥女婿倒是个好的,又得圣上看重,将来上进了也要多提携你二哥哥,你们兄妹一场,最是相好,可不要辜负了外祖母与你二哥哥的一片心意。”贾母淳淳诱导。   “玉儿省得。”林黛玉却心底一片寒凉。   贾母见安抚好了林黛玉,又记挂着宝玉,忙赶到怡红院来。   却见袭人同紫鹃陪伴着宝玉玩耍。   “紫鹃怎么在这里,你要跟了林丫头去的,还不过去帮着林丫头收拾,嫁衣什么的最是紧要,虽然雪雁帮着做,终究是慢了些。”   “老太太,宝二爷这里也离不了紫鹃,紫鹃一走,他就傻了,只紫鹃陪着,还能明白些。”袭人忙跪下回话。   宝玉见贾母来了,忙请安问好。   贾母见他有些不对劲,忙出言试探。   “你林妹妹出了门子,你也该娶亲了,要是有合心意的,祖母替你做主。”   “紫鹃在我这里,林妹妹出什么门子,她可一时都离不了紫鹃去,祖母我不要娶亲,只要姐姐妹妹都陪我住在园子里,快快活活的就好。”贾母听了这疯话,忍不住落下泪来,只嘱咐紫鹃先在怡红院帮着袭人照管好宝玉。   二房这边各怀心事,贾赦院子里却热闹非凡,这几日谢家的人已将聘礼送了来,并未经荣国府正门,直接送到了贾赦院子里。   大红箱笼一抬一抬的送进来,占满了贾赦旁边的一个小院子,喜得贾赦合不拢嘴,外甥女婿摆明了只认自己这一个舅舅,自己可不能亏待了外甥女。   忙遣邢夫人将迎春与黛玉从大观园里接出来。贾母正忙着宝玉,也不着意。   贾赦让林黛玉看过了聘礼,又将贾琏收拾好的嫁妆并自己添了的,一并制成单子给林黛玉过目,林黛玉看了倒真心谢过了大舅舅。   转眼间婚期已到,林黛玉带了雪雁拜别外祖母与两位舅舅并舅母,上了谢家娶亲的轿子。      ☆、回门   林黛玉出阁后,贾赦令贾琏接着置办迎春的嫁妆,王夫人见贾赦将黛玉的聘礼全部据为己有,忙到老太太跟前讨主意:   “谢家是江南大族,老太太没瞧见,给的聘礼甚是丰厚,只是送往大伯院里,再没见出来过,林丫头的嫁妆可是从公中走的。”   “老大越来越糊涂了。”贾母听了不喜,令唤老大过来。   贾赦见贾母传话,忙辞别了过来串门的大舅子,往荣国府上房赶来:   “不知母亲找儿子何事?”   “哼,没事就不能找你了。”   没事你什么时候找过我,贾赦心道。又见贾母一脸愠怒。   “听说林丫头的聘礼都你收起来了?”   “是。”原来是为了这事。   “林丫头的嫁妆从公中支了三万两银子,聘礼自然也该归到公中,老大你也太不省事。”   “老太太有所不知,林丫头的嫁妆好虽好,只是有些陈旧,儿子怕谢家笑话咱荣国府,将给迎丫头置办的时新物件全填了进去。只是马上又是迎丫头的好日子,再去重新置办倒赶不上了,因此将林丫头的聘礼挑了些给迎春,也不剩什么了。”贾赦说的倒是实话。   贾母听了也没法子,只喝退了贾赦。   却说谢彦夙愿得偿,对黛玉是百般温柔体贴,转眼三朝回门,亲送了过来,拜见了贾母,自去寻贾赦说话。   贾母见黛玉气色,便知过得极好,也放下心来,打发了谢家跟着的丫鬟婆子们去吃酒,便要携黛玉去园子里看望宝玉,黛玉却道:   “还未拜见大舅母,有些不妥。”   “这有什么不妥的,玉儿在外祖母家里不须如此小心,谢家那小子对你可好,刚瞧模样长得倒是不错,快比得上宝玉了。   黛玉红了脸,宝钗和湘云也从屏风后出来,湘云闹着要看状元郎,贾母笑着让躲在屏风后瞧,宝钗被湘云拉着也一道躲着,见谢彦少年公子,丰神如玉,气度高华,与林黛玉站在一处就如神仙眷侣。   两人给黛玉道喜,黛玉还礼,姐妹们又重新坐了。   “林姐姐,谢家宅子可大么?肯定不能和荣国府里比。”湘云心直口快。   “倒还宽敞,自不能和外祖母这里比。”   “谢家有几口人?可有兄弟姐妹么?林姐姐和他们可相处得来?林姐姐的公公婆婆呢?没要林姐姐立规矩?”   “家里人口不多,大爷只有一个兄弟两个妹妹。公公官职在身迫于王事,昨日里已同婆婆带着二爷回去了,只留了太婆婆与两个小姑子在府里。”   林黛玉在谢府过得很是愉快,不说和谢彦琴瑟相得,与两个小姑子也相处的很好,太婆婆更是慈祥,一家人和乐融融。   “那……谢公子的房里人,姐姐可能制得住?”湘云迟疑了下,终是问出了口,听得卫公子身边也有几个得意的房里人,自己快要嫁过去了,可得提前想个法子辖制她们。   “大爷并没有房里人,谢家的规矩是嫡妻年过三十,无子方可纳妾的。”   “那林姐姐可要好好保养了。”听说姑奶奶就子嗣艰难,林黛玉的身子又这样,肯定生不出儿子来,湘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,对着林姐姐常有些瑜亮情节,见不得黛玉比自己好,想了想是林黛玉太小性子,还是宝姐姐好。   贾母见湘云一个姑娘家问的不像话,忙岔开了话题:   “待你二哥哥好些了,我就把紫鹃给你送过来,那丫头精明能干,可以帮衬着玉儿。”   “紫鹃还是留给二哥哥使吧,她是府里的家生子,我也不忍她骨肉分离。太婆婆给我挑了好些人,屋子里满满当当的。”   “府里的事是谁管着?”贾母猛想起,自己也没教黛玉管家理事。   “家里人口简单,也没什么要管的,太婆婆将账册都给我看了,管家媳妇回话的时候也教我过去听着,说我先熟悉着。”   贾母听了倒也放心,看来这谢家迟早会交到玉儿手上。   又携了黛玉往园子里探望宝玉,宝玉正同紫鹃和晴雯玩闹,见了黛玉方想起什么事似的,也不说话,只怔怔地掉眼泪。   “二哥哥这些日子可好些了?”黛玉忙问。   “见了妹妹就好了,妹妹过得可好?”   “多谢二哥哥挂念,我过得很好。”   “我除了挂念妹妹,还能挂念谁?是我护不住妹妹,妹妹不要怨我才好。”宝玉想起圣旨将妹妹抢了去,自己却无能为力,眼泪瞬间如断了线的珠子。   “我从来没怨过二哥哥。”宝玉的一片心意,黛玉自是感念。   贾母见说开了,宝玉也渐渐明白了,心下大喜。黛玉又去探望迎春惜春,又见谢彦使人来催,倒被惜春打趣了一回。      ☆、惜春与云哥儿   林黛玉出阁后,贾赦将迎春也挪出园子备嫁,宝玉又伤神一回。迎春只带了绣橘回了邢夫人园子里,司棋求了迎春,放出去配了个小厮。   独有惜春颇为不舍,她年纪小,性子又冷清,与姐姐妹妹们向来玩不到一处,只与迎春来往多些,今见迎春要搬出去,自是万分难过:   “二姐姐出去后,就只剩下我了,只求二姐姐莫要忘了我。”   “四妹妹不要伤心,姐姐必然不会忘了你的。你的事我自然放在心上。”迎春近来颇得贾赦与邢夫人宠爱,性子虽依旧温柔沉默,遇事却有些决断。   “既然二姐姐这样说,妹妹也顾不得害羞了。东府里我是指望不上,老太太素来也不在意我,只求二姐姐求求大老爷,替我也寻一门亲事,人品良善,家世清白就好。哪怕布衣蔬食,也比这府里金尊玉贵的强了许多。”   “姐姐省得,必不会让你等太久。”说完便辞了惜春到邢夫人院子里来。   因女婿中了新科进士,日后前途不可限量,贾赦与邢夫人近日对迎春颇为看重。   迎春与邢夫人一道用饭,有些食不下咽。   邢夫人见了,忙问什么事。   “园子里走的时候,与惜春妹妹话别,有些伤心。”   “这有什么的,姑娘家迟早要出门子,还能常守在一处不成?”邢夫人不以为意。   “母亲说的有理,只是我和林姐姐有舅舅做媒,四妹妹却没个着落,母亲也知道,东府里素来靠不住,老太太也只疼宝玉,却不知四妹妹将来可要怎么办?”   “你们姐妹一场,倒也情深意重。眼前现成有一门亲事,只不知四丫头可愿意不?”   “眼前?女儿愚钝,还请母亲明言。”   “你舅舅家的云哥儿与四丫头的年纪差不多,只是你舅舅也没个一官半职,怕东府里珍哥儿不愿意。”   “云哥儿,他俩倒也般配,只是不知舅舅可愿意。”   “他有什么不愿意的,好歹是国公府的姑娘。也罢,你再几日便要出嫁,你舅舅舅母肯定过来给你添妆,到时探探哥哥嫂子的口风。只是四丫头那里,你先去问问,四丫头的性子可不像你,若不愿意,一定又闹出事来。”   “女儿省得。”   迎春果然又回园子里一次,说与惜春:   “我母亲倒替四妹妹寻了一门亲事,就是我舅舅家的云哥儿,不知四妹妹可愿意?我舅舅是平常人家,只怕东府里珍大哥哥不愿意。”   “云哥儿我也见过,你舅舅家里颇为有趣,与咱们府里大是不同,朴实清净,倒还和我心意些。”   “如此四妹妹是愿意的了,我这就托母亲去说。”   “还请二姐姐替我谢过大太太。”惜春到底年纪小,终究红了脸。   应宁这几日帮着应廉料理宅院,住在应府的日子倒多些。应廉虽家世寒微,却不愿委屈了迎春,倾其所有,托应宁与邢大嫂布置宅院。应宁素来喜欢应廉,迎春又当妹妹疼,因此办事极为上心,不够的自己悄悄填补了。   忙了快大半个月,终究置办的差不多了,明日便是婚期,因带了邢大嫂过来邢夫人院子里与迎春添妆。   邢夫人见哥哥嫂子的添妆礼颇为贵重,很是替自己长了面子。因留了哥哥嫂子用饭,提起惜春一事。   邢大嫂听了极为满意,自己是什么人家,能攀上国公府的小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,岂有不愿意的,只是不敢做主,又同应宁商议了。应宁听了,又问过邢夫人惜春的意见,只说还要问问云哥儿,邢夫人倒有些不乐意,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从来没听说过能自己做主的。   应宁不顾邢夫人生气,只回家问了云哥儿,云哥儿只说让父亲母亲做主,应宁瞧他心下也愿意。忙又备了礼物回复邢夫人,请贾赦和邢夫人做媒。   贾赦和邢夫人自然乐意,忙完了迎春的婚事,便亲至宁国府说亲,贾珍与尤氏素来不在意迎春,见是贾赦做媒,自然应了,只道惜春年纪还小,过几年再成婚不迟,贾赦说与应宁,应宁自然赞同,与宁国府先定了亲,又打发云哥儿和琮哥儿回老家准备乡试。      ☆、贾琏得官   贾琏这些日子竟一日都不得空闲,不是忙外头的事,就是料理林黛玉和迎春的婚事,偶尔得了空子,还要来邢夫人院子里瞧瞧凤姐儿并巧姐平儿,竟改了往日贪花好色的性子。   贾赦也忙得不可开交,等嫁了女儿之后,才得空与金石圈子里的好友聚会,却得了一个大消息。   “恩侯兄这些日子可谓是喜事连连。”吏部侍郎打趣道。   “可不是,今科总共三十来个进士,恩侯兄就替女儿和外甥女儿占去了俩。”众人羡慕嫉妒恨。   “可不止俩呢,听闻恩侯兄的大舅子也有个女儿,许了今科榜眼顾青亭。”   “恩侯兄,可要请我们吃酒。”   “请,一定请诸位吃酒。”贾赦乐得有点找不着北。   “前两日见令公子颇为能干,吏部倒有个实缺,不知恩侯兄可有意?”   贾赦一个激灵,酒醒了大半,忙凑近吏部侍郎:   “犬子愚钝,还请王大人提携。”   “不敢当,我知道恩侯兄的性情,还要提点几句。”   “还请王大人不吝赐教。”   “恩侯兄是个直性子,我也只说了。恩侯兄也知道,现在不论是西北战事,还是江南旱灾,都是花钱的地方,国库空虚,圣上也是无奈,这是其一。”   “要多少银子,王大人只管说,赦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置办。”   “旁人使银子也无用,我是看中令公子精明能干。如今国库空虚,圣上想提拔些能干的世家子弟,恩侯兄若是能为圣上分忧一二,令公子自当前程似锦。其二,我当恩侯兄是自己人,才说的,听说荣国府里违制的东西可不少,你家老太太偏心,恩侯兄可不要一味纵着。”   贾赦听了吏部侍郎的这番话,心里已有了计较,又听其他大人闲话,方知这些日子已有不少人家的子弟捐了实职,忙回家唤了儿子商议。   贾琏听说能在吏部捐到实缺,自然喜出望外。高兴了半天,眉眼俱是喜色,只是转瞬又黯淡下来:   “只是父亲,这么多银钱,得掏空了府里,怕比得上娘娘往日的花费了,老太太与叔叔婶婶必是不肯的。”   “你才是府里的继承人,花点钱怎么了?有娘娘在宫里只是名声好,你得了实职可是阖府的依靠。”   “二叔也有实职的。”   “他只是去应个卯,你见过十来年不挪动的实职?”贾赦哂笑道。   父子俩商议了一回,过来见贾母:   “给母亲道喜了。”贾赦给贾母请安问好。   “有什么喜事?”贾赦素来不着调,贾母半信半疑。   “今日里见了吏部尚书,得了一个好消息,可以给琏儿在吏部捐个实缺。”   “倒是好事,花费的银子多么?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两千两,也给琏儿使去。”   “两千两却是不够的。”贾赦报了个数。   “什么?胡闹!快比得上娘娘的花费了,万万使不得,咱们这样的人家,何必惦记些官职,琏儿不要跟你老子胡闹,出去做官不比在家里,祖母可舍不得琏儿去受苦。”   “老太太心疼孙儿,孙儿自是感激。只是孙儿也想着做一番事业出来,光耀门楣。”   “咱们家有娘娘在就够了,这事断断使不得。”贾母见贾赦还要上前辩解,忙说头晕,撵了父子俩出去。   贾赦碰了一鼻子灰,很是发了一通脾气,踱来踱去无法可想,惦记起大舅子,忙命人请了来。   应宁听了,先是恭喜贾琏一番。   “舅舅先别忙着贺喜,这事只怕成不了。”贾琏苦着脸道。   “大舅子可有良策?”   “我倒有个法子,只不知妹夫外甥意下如何?”   “你且说来。”贾赦有些着急。   “妹夫不妨分家。”   “老太太在,如何分得,舅舅不要异想天开了。”贾琏抢先回道。   “树大分枝乃是常理。只要妹夫不惦记爵位,想来还容易些。”   “爵位可是祖父传了我的,怎可舍弃!”   “爵位只是个空壳子,守不住也是枉然。倒可作为诱饵使老太太同意分家。荣国府看着外表光鲜,妹夫身处其中,自然知道苦楚,鲜花着锦,烈火烹油,又能支持几时?倒不如给琏儿捐个实缺,也好一展抱负,强如在锦绣堆里虚度年华。眼前就有现成的样子,妹夫只看看江南甄家的下场。   “舅舅这个法子倒好,老太太一心想把爵位传给宝玉,就算我父子守在府里,只怕也落不得好。”   贾赦听了来回踱步。      ☆、分家   贾赦细细思索大舅子给的法子,又揣摩早上吏部侍郎的话,荣国府里违制甚多,老太太享福多了,必不愿意改动的,只是还得试上一试。   先去书房唤了与清客吃酒的贾政,一同来贾母房里。   “老大你又来作甚?早上闹得我头疼,是想早些气死了我,你好磋磨你弟弟。”   “老太太这话说得,儿子不敢。只是今儿见了吏部尚书,说咱们府里多有违制之处,不如改了,也好少惹些麻烦。”   “你这是要气死我,这府里的东西可都是你父亲留给我的念想。”贾母听了,自然不愿意,国公府在,自己就是老太君,改成一等将军府,自己就得看老大的脸色行事。”   “只是母亲,如今我却是这府里的家主。”贾母听了,气得发抖。   “大哥,你要气死母亲么?还不快向母亲赔罪。”   “琏儿的官职,儿子是捐定了,儿子膝下空虚,只长成了琏儿同琮儿。琮儿还小,刚去乡试,未来如何也说不准,琏儿却是不能耽搁了。这银子儿子是花定了。”   “府里的银子可不全是你的,还有你弟弟的。你说了不算。”   “给元丫头银子使得时候,可没要儿子同意。”   “大哥慎言,娘娘的名讳可不是咱们能叫的。”贾政听了,忙纠正道。   “二弟,那可是你女儿,光准你使银子给元丫头,就不准我给琏儿捐个官。元丫头当了娘娘又有什么用,也没见你升个一官半职。   贾政说不过大哥,只憋的面皮紫胀。   贾母见了心疼,又要拿拐杖敲打贾赦这个不孝子。   贾赦连忙躲了开去:   “老太太不必生气,儿子还有一个法子。”   “就你一肚子坏水,能有什么好事?”   “这对二弟可是好事。”贾政一听,竖起耳朵。   “儿子如今只要琏儿出息。府里若是出了这笔钱,儿子就和二弟分家,爵位什么的也传给二弟,日后可传给宝玉。”   “老大你说真的,你真愿意将爵位传了给你弟弟去?”   贾政也是一脸惊喜,期待地看着大哥。   “儿子说话向来算数。”   “老天保佑,我荣国府终于后继有人了。”贾母双掌合十。   贾赦黑了脸。   贾政见老太太偏心太过,生怕大哥一气之下改了主意,忙遣人唤了珍哥儿过来见证。   这边邢王二夫人并贾琏王熙凤李纨都到了。   老太太先命人开了库房,取了银子给贾赦,又命将家产均分,有贾琏王熙凤在,大房倒没吃多少亏。又催着贾赦写了折子送到御前。   次日得了圣上的批复便开了宗祠,正式分家。   应宁早选好了一处大宅院给贾赦备着,又将珍宝斋的古董玩意大都摆在了给贾赦选好的院子里。   贾赦到了新家,方觉得松了一口气,浑身舒坦起来,又见大舅子置办的周到,屋子里都是自己喜爱的古董顽器,不由心里一暖。   邢夫人见大房丢了爵位,本不高兴,到了新宅子后方渐渐缓过来,以往在荣国府里常被贾母与王夫人压制,骤然间当家作主,喜得不知如何是好。   凤姐儿身子渐重,见贾琏得了官职,埋头官事,踏实上进,改了贪花好色的毛病,也自满足。又见邢夫人管家理院常与自己商议,倒比在王夫人手下还自在些。   分家后两处喜庆,荣国府里也在设宴庆祝,元春在宫里,虽病着也给父亲送来贺礼,贾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,贾政也是意气风发,请了一干亲友,连日畅饮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感觉没有刚看完红楼同人文时的那种激情了,第一次写文,好歹努力完结它   ☆、金玉良缘   黛玉出阁后,宝钗回家,伏在薛姨妈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。薛姨妈轻抚着女儿的后背,安慰道:   “我的儿,妈知道你心里难受。只是林丫头嫁出去也是好事,这府里再没旁人能同你争宝二奶奶的位子了。”   “母亲,你们都觉得宝玉千好万好,我却嫌他不太上进些。”   “我的儿,自然不能和林丫头的状元郎比,宝玉知根知底的,将来也能袭爵,咱们商户人家也算高攀了,只是委屈我的儿了,就算做娘娘也使得。”   宝钗只是哭个不休。   薛姨妈见女儿这样,也自伤心,这日里寻了王夫人说话。   “姐姐,林丫头嫁了出去,再没旁人能阻着宝丫头了,只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?”   “妹妹不用着急,我前儿递了牌子进宫,在娘娘面前说了宝丫头素日的好处,估计这一两天就有旨意下来了。”王夫人也着急将宝钗同薛家的银子娶过来。   “还是姐姐想的周到。求娘娘赐婚,宝丫头也体面。”薛姨妈也定下心来。   果然,不出三日,元春便下了旨意,赐婚贾宝玉与薛宝钗。   宝玉自林黛玉出嫁后,见宝钗举动温柔,早将爱慕黛玉的心肠略移在宝钗身上,如今又听娘娘赐婚,方信金石有定,渐渐欢喜起来。   荣国府大张旗鼓地办了宝玉与宝钗的婚事,喜得贾母与王夫人合不拢嘴。   宝玉娶了宝钗后,行至坐卧俱在一处,很是恩爱。只是宝钗有些不足,每常劝宝玉读书上进。宝玉听多了厌烦,反而同丫头们玩闹的日子多了起来。   宝玉成亲以后,求了贾母,将袭人紫鹃晴雯芳官等俱开脸作了屋里人,贾政教训过一次,反被贾母挡着,说贾政小时候也一屋子的人,贾政听了羞惭而退,日后撂手不管。宝玉日日同姨娘们厮混,反把宝钗丢在一边,宝钗倒面上不显,每日里只殷勤侍奉贾母王夫人。   贾母王夫人见宝钗委屈,只是也不舍得说宝玉,恰逢宝钗芳辰将近,便商议着替宝钗好好做一次生日补偿一下。   因下了帖子,请了嫁出去的林黛玉史湘云并迎春回府,替宝钗庆贺生日。   当下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聚在一处,姐妹们依旧吃酒行令,林黛玉只同迎春在一处说话,史湘云气色却有些疲惫,强撑了身子替宝钗祝贺生日。   宝玉见姐姐妹妹又都聚在了一处,喜得不知如何是好,筵席间晴雯和紫鹃突然呕吐不止,宝玉忙命人传了太医来。   诊脉过后,太医向老太太道喜。原来晴雯紫鹃都有了身孕,贾老太太大喜,重赏了太医,宝玉早在晴雯和紫鹃周围做低伏小的伺候,问两人有什么想吃的,恨不得将天底下的山珍海味都搬了来。   宝钗素来稳重,听了消息却抖了一下身子,差点没站稳。黛玉眼尖,瞧见了,心底叹息了一回,若非自己及早抽身,此时此景,只怕还不如宝姐姐能撑得住。   因两位姨娘有孕,宝钗要忙着重新安置,湘云因女婿卧病在床,得回去照料,辞别宝钗先回去了。迎春黛玉见府里忙乱,也要告辞,紫鹃却拉着林黛玉要单独说会子话。   林黛玉在荣国府数年,诸事依仗紫鹃,自然应允,随紫鹃来到房中,紫鹃轻轻抚着小腹,眉梢眼角一片喜色:   “姑娘嫁过去也有些时日了,可有什么消息?”   “还没什么动静呢,太婆婆想替我请太医来瞧瞧,大爷却不许,说儿女子嗣是命中注定,妄自强求反增烦恼,倒不如顺其自然,还可得一场惊喜。”林黛玉因素日身子不好,也有些忧心,可是谢彦只令她养好身子,不许胡乱用药。   “谢大爷却是个好的,只是这事姑娘也要上心些,老太太可着急呢,说等二爷和姑娘都有了子嗣,要结为儿女亲家呢,我服侍姑娘一场,姑娘待我情同姐妹,若姑娘也有了喜信,可不要嫌弃我。”   贾母前些日子诚心在佛前添了灯油,盼着黛玉与宝钗都传喜信儿,好自己亲眼看着两个玉儿能结为儿女亲家。紫鹃如今和晴雯都有了,自不能让晴雯抢了去,想着先同黛玉定下来。   “你只好好养着罢,这些事日后再说。”老太太也太妄想了些,不说自己不愿意,谢家也绝不会答应的。林黛玉啼笑皆非,自然不肯答应,只暗暗忖度以后还是找些借口,少来外祖家。前些日子,谢彦同自己一道去了邢府与大舅舅府上,倒过得愉快,到外祖家就什么事都能碰上,也是奇了。   别了紫鹃出来,和等着自己的迎春一同告辞出府。   宝钗安置好了宝玉两个怀孕的小妾,刚在自己房里歇息了片刻,就见薛姨妈匆匆忙忙赶了来:   “我的儿,委屈你了,那两个贱婢,居然先怀上了,你也是,怎么不争气点,绝不能让庶子生在前头。”   “妈,你也知道的,二爷听见我讲起仕途经济就烦,每日里只同那些丫头玩闹,如今倒不大进我房里来。”   “也是你太纵着她们了,或卖或配人,打发了完事。”   “只是她们都是二爷的心头宝,又有老太太护着,倒不好下手。”宝钗沉吟了半晌。   母女两个悄悄计较了一番。      ☆、祸不单行   一日贾政正在设宴请酒,却见赖大急慌慌的闯进了荣禧堂,贾政正要教训几句,却听赖大抢先道:   “老爷,不好了。”   “浑说什么,看不见老爷正在喝酒。”   “老爷,真个不好了,说是咱们家娘娘不好了。”   “大胆奴才,竟敢红口白牙的咒娘娘,就算你是府里体面的奴才,也得领一顿板子去。”   话音未落,就见下人领着几个太监进来,方有些信了,唬得满面泪痕。   听了太监传话,正要服侍了贾母入宫,却听几个小厮涌进了正堂,贾政得了消息本就悲怆难安,见了小厮如此放肆,便要下令打死了去。   谁知为首的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小厮禀报道:   “老爷,不好了,来了好些锦衣卫的人,说要抄咱们府上,已进了二门了。”   贾政听了,立时向后仰倒,人事不知。   贾府众人见贾政晕倒人事不省,锦衣卫又来势汹汹,胆小的就躲进了里间,只剩几个胆大的,查看贾政的情况,拍脸掐人中,忙的不可开交。   有的奴仆机灵,早传了信往后宅,贾母等见了也是不信,要打死送信的奴才,待听得一叠声叫嚷着“女眷回避”,方知是真的,贾母王夫人唬得魂飞天外,丫头媳妇乱窜。   独宝钗还能掌得住,喝住了丫头婆子,将贾母与王夫人俱扶在软榻上,在屋子里等消息。   锦衣卫足足查抄了三个时辰,列了一长串单子,方传了圣旨出来,道荣国府有诸多违制之处,又从王夫人屋子里查出了些重利盘剥的借据,又有贾政同好些官员们的私笔信,其中有一件是勾结贾雨村草菅人命,又另去薛姨妈屋子里拘了薛蟠归案,其余尚有林林总总的零碎罪状。   贾政刚醒过来,听了圣旨又晕了过去。贾母无法,只下意识的搂紧了怀里的宝玉。   宝钗听得哥哥也被抓了去,一时乱了方寸。   荣国府里一片忙乱,贾赦却同一干好友正赏玩些珍宝,猛听得宁国府与荣国府被抄了家,也是唬了一大跳,忙遣人去打探消息。   待听得消息属实,捂住心口倒有些后怕,忙辞别了众位友人,到了大舅子府上。   应宁听说了倒不大惊慌,只是记起惜春还在荣国府内,忙遣了人去打探消息,看能不能接出来。   这边贾母抱了宝玉备受煎熬,好在圣上开恩,顾念在元春侍奉多年又暴病而亡的情分上,网开一面,只革去了贾政的官职,收回了宅邸,将贾府众人遣弃金陵。   贾政等听了性命无忧,先松了口气。又见数代家财全被抄去,又无府邸可以容身,俱是大哭,因投了贾赦而来。   贾赦正在应宁府上,听了邢夫人派人送的信,忙赶了回来。正遇见贾母王夫人一干人过来投奔。   贾母见了贾赦,放声大哭:   “我就知道是你使得坏,好端端的怎会抄家?”   “母亲这话儿子不敢当,儿子也曾劝过母亲,将府里的违制之处改了去,可母亲安富尊荣惯了,不但不听,还教训了儿子一顿,怎么现在又来怪我。”贾赦见母亲与二弟凄惨狼狈,本来想相助一把,听了贾母这话,倒把心肠冷了下来。   “哥哥息怒,母亲也是一时情急,口不择言,怪在了大哥身上,其实都只怪王氏这个毒妇,竟敢放利子钱,重利盘剥,国法不容。”说着当下就要休了王氏,着人备笔墨纸砚。   “老爷怎么能全怪我?我都是为了府里。分家后进的少出的多,可是哪一处能省下银子,老太太院里都有定例裁减不得,老爷常与清客吃酒也是一笔花费,也不能委屈宝玉,就我屋里万事省俭,可也抵不了多少,才想了这么一个赚钱的法子。再说,私通官员,包揽诉讼,可没我的事。”王夫人哭着为自己辩解。   “你还有脸说,还不是为了你妹妹的儿子,如今又被抓了去,倒不如压根就别救,省的连累我。”   宝钗与薛姨妈在旁听了垂泪,只不敢出声。家里财物因着薛蟠被抓已花费了大半,可也没什么用,薛蟠眼看是活不成了,还是薛姨妈当机立断,舍了薛蟠,只带着余下钱财与女儿过活。   贾政与王夫人吵得不可开交,宝玉只缩进了贾母怀里,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母亲居然如市井夫妇一般。   贾母听了气恼,喝住两人,只向贾赦道:   “老大你快上个折子,你个不孝子,难道看着我和你弟弟被送往金陵么?”   “母亲,皇命难违,况且我现在无职无爵,如何写折子?再说,老太太不是一直想回金陵看看么?”   “你这逆子!”贾母顿了顿,又道:“不是还有琏儿么,我素来疼他,听说他一上任就得上司赏识,已准备外放,趁没走之前先写个折子替他二叔求求情。”说着像王熙凤道:“凤丫头,快将琏儿唤了来。”   王熙凤得了个哥儿,贾赦邢夫人大喜之下赏了许多东西,连应宁林黛玉迎春处俱有礼物送来,贾琏夫妇自己也喜得不知如何是好,曾向荣国府报喜,不料贾母王夫人听了只打发些粗使婆子送了贺礼,连巧姐儿贾兰出世时的三份里一份都不到,凤姐儿便记在了心里。今见贾母如往常一般使唤贾琏,心里也动了气,贾琏如今得了实职不比往日,若是上折子得罪了圣上那还了得?   当下笑着向贾母道:   “老太太有所不知,二爷放了外任,王命在身不敢久留,已启程赴任去了,只是哥儿还小,不可赶路太急,因此命我慢慢收拾好等他派人来接。”   贾母听了,还是不信,只是凤姐儿言辞凿凿,也反驳不了,当下只催着贾赦想法子。      ☆、哭向金陵   贾赦知道厉害,一般抄家轻则刺配流放,重则处决发卖,母亲和二弟只是被遣往故籍金陵,已是圣上开恩了,因此并没有托人疏通关节,只是令贾琏去大舅子府上暂住几日,躲开这一家子糟心亲戚。   贾母对贾赦使尽手段,无奈贾赦是软硬不吃,又想起了家里娇养过的几个女儿,元春病逝是不成了,惜春早被应宁知会过东府接了去,等过几年再同云哥儿圆房,也指靠不上,探春还未出阁,算来算去,分别给林黛玉、迎春、史湘云送了信。   林黛玉接了信,见信纸泪痕斑斑,满是外祖母哀求之言,心下不忍,与谢彦商议:   “我自幼父母见背,唯有外祖母疼爱怜惜,亲自抚养十余年。虽然也曾有种种不是,我却只记得外祖母待我的好。外祖母与二舅舅如今落到这步田地,我只为他们难受。但圣上金口玉言,岂能违背?外祖母所求只怕大爷也力不能及。”   “玉儿所思甚是。前两日也有几家被抄了,都是男丁流放从军,女眷就地发卖。荣国府已是圣上开恩了。如今外祖母她们性命无忧,也是一桩幸事。只是财产充公,怕有些拮据。玉儿若心里难受,过意不去,倒可接济些。”   “谢大爷体贴。但凡抄家之人,大家都躲着些,怕惹祸上身,只是毕竟是我外祖母,情分所限,不得不为。接济多了也恐给大爷带来麻烦,林家的银钱已花费完了,剩下的物件我也舍不得。只将我母亲的嫁妆都给了他们罢,也算物归原主,我也不欠他们了。”   “玉儿所虑甚是,如此行事方为妥当。只是你如今刚有了身子,劳累不得,命管家送过去就是,三日后我与你一道去码头送行。”   “倒也使得。以前二哥哥被二舅舅打了一顿,外祖母抱着哭,说要与二哥哥一道回了金陵去,如今果然应验了,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么?”当先倒自己宽解了几分,收了悲伤,自去收拾贾敏的嫁妆。   迎春接到贾母来信的同时,也见到了贾赦派来的小厮,父亲吩咐,不敢不遵。只是念着贾母抚养之恩,偷偷塞给了鸳鸯几张银票,只说孝敬祖母的,余不多及。   史湘云的女婿卫若兰痨病不起,在贾母送信来的前一晚殁了,史湘云青年丧夫,才及二九之期,哭得不能自已,晕过了好几次,见贾母来送信,也未细看,只当又接她过府玩耍,当下拒了,将夫婿之死告诉了来送信的婆子。   贾母见只剩下三日,便要遣往金陵,在贾赦府里坐卧不安,盼着回信。最先是送给了黛玉,黛玉回的也最早。贾母见信中只是推托之词,说什么无能为力,心下生气,觉得白养了林黛玉这么多年,果然是小性儿,不如宝钗稳重大方,配得上宝玉。见林黛玉将贾敏嫁妆全送了回来,也无半点感激,只是深悔从前纵着二媳妇明拿暗偷,如今贾敏嫁妆十份里不到三份了,当下命鸳鸯收起。最后再听了鸳鸯禀报,黛玉有了喜信之后,方才笑逐颜开,暗暗替宝玉打算,有了一点喜色。   又遣鸳鸯去往迎春处,想着迎春性子懦弱好拿捏,信中语气半分不曾客气。谁料迎春得了父亲嘱咐,并未告诉应廉,只给了鸳鸯几张银票。贾母看着手中的三千两银子,脸色阴沉,收进了袖子里。   如此,只盼着史湘云了,毕竟卫家也是大族,贾母派了赖婆子亲去,不料史湘云哀毁过度,竟没认出赖婆子来。贾母听赖婆子细述了卫府情形,倒有些心疼湘云,青年守寡,也是个没福气的。   如此,希望尽绝,三日限期已到。贾母等无奈起身,临行前将客居贾赦府中时用到的一应器物都卷包带走,待邢夫人看时,贾母贾政住过的小院子宛如蝗虫过境,片物不留,忙回了贾赦。贾赦本念着骨肉亲情,难以割舍,预备了三万两银子,听邢夫人回报,不太相信,亲自过去看了,不由心灰意冷起来,将银票又重新收起。   锦衣卫已备好官船,遣送贾母贾政等人。贾母命将黛玉送来的贾敏嫁妆并薛家剩余财产先搬了上去,自己只是在码头等着众人前来告别。最先来的是迎春,与应廉一道,见了贾母并探春等人,很是伤心,尽情哭了一场,被邢夫人与应廉劝住,贾母倒是淡淡的,只探春心忧前途,抱着迎春也哭了一场,迎春悄悄递过去一千两银票。   接着是林黛玉和谢彦,林黛玉哭着扑进了贾母的怀里,贾母抱着她落了会子泪,又亲自劝住了她:   “玉儿有了身子,可不能这般伤神,若是孝顺外祖母,就且收了泪珠儿罢。”   黛玉闻言,只得拿手绢擦了眼睛,暂且止住了哭声。   “外祖母如今八十多岁了,也活不了几天了,如今只放心不下你们两个玉儿。如今你二哥哥身边的晴雯和紫鹃都有了身子,将来也必如你二哥哥一般。玉儿若允了与你二哥哥联姻,外祖母死也瞑目了。”说着止不住的悲伤。   黛玉见了,心下大恸。既悲贾母并宝玉穷途末路,又悲自己命苦,外祖母家都成这般了还要惦记自己腹中孩儿,不说两府门第如今已是云泥之别,就算荣国府全胜时,依谢家的清贵门风,也看不起贾府子弟的人品行事,骤然之间悲痛过甚,竟一时难支晕了过去。   谢彦本来远远看着贾母与林黛玉说些体己话,见黛玉身子摇摆欲倒,忙上前搂住,命身前小厮去寻太医,自己将黛玉报上了轿子,也忘了与贾府诸人作别,直回了府里。   惜春来的最晚,邢大嫂并邢岫烟陪了她来,惜春见了贾母,送上了些吃食衣物,两人都是淡淡的。独有邢岫烟与宝钗哭了一场,送了宝钗些财物。   临行前,史湘云尚未来,贾母知她处境也不怪罪,只同一直陪着的大儿子大儿媳作别,开口又要银钱,贾赦心里到底还有一丝留恋,见贾母开口,递了五千两银票过去,母子洒泪而别。   时辰已到,官船载着阵阵哭声,驶向金陵。      ☆、番外一:应宁   应宁见荣国府众人命运已尘埃落定,便开始忙着为原身打算,邢忠在红楼梦中着墨甚少,应宁并不了解原身的脾气秉性,只是占了人家的身子,总是过意不去,因此也细细筹划着邢府诸事。   先是嫁女儿,顾青亭在邢府寓居多时,见东家颇有奇才,阖府皆是良善之辈,又感佩邢岫烟的温厚淡然,愿求为姻缘。   “顾某得东家照顾,很是感激,又慕小姐贤良。顾某不才,愿谱求凰之曲。”顾青亭开门见山,也未央官媒说合,直接找应宁求婚。   应宁一惊,邢岫烟素来听话,也未见与这书生私相授受,怎么就被顾青亭看上了呢?当下也不敢应承,直道要与邢大嫂商议。   “顾某自知家世飘零,身无长物,求娶府上小姐是有些高攀了,只求应兄念顾某一片诚心,玉成此事。”   “好说,好说,如今你高中榜眼,倒是烟丫头有点配不上你,待与贱内商量,再回复顾老弟。”   “此话顾某万不敢当,应兄援手于顾某落魄之际,贫贱相交,日后对邢大小姐自当倾心以待,必不敢有负应兄。”顾青亭言辞恳切。   应宁听了丝毫不为所动,自来红楼世界,见邢岫烟聪明乖巧,早和亲女儿一般看待,比邢大嫂和云哥儿亲近多了。如今见自己替儿子延请的先生竟瞄上了女儿,心里不别扭是不可能的,只是男婚女嫁,不可不行。   当下先同邢大嫂商议。   “云哥儿的先生,姓顾的那个书生,说看上了烟丫头,你的意思呢?”   “大爷,这可是真的?”   “自然是真的,哄你做什么?。”   “烟儿果然有福气,我就说她必得贵婿的。”   应宁听了这话,也不想再同邢大嫂唠叨,遣邢大嫂身边的大丫头紫绡唤了邢岫烟来。   “你弟弟院里的先生,你之前也见过的,和我说要求你为妻,烟儿,你的意思呢?   “父亲,母亲,自古以来,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父亲母亲做主就好,烟儿无有不从。”邢岫烟低首道。   “虽说是父母做主,终究是要你自己和他过一辈子,父母又能照看你几年?所以要选个合心意的,烟儿要是不愿,有的是青年才子,父亲替你另寻。”   “烟儿是愿意的。”邢岫烟听了父亲此言,倒吓了一跳,当下不顾女儿家的羞涩,应了。   应宁无法,只得置办嫁妆,顾青亭刚选入翰林,虽俸禄丰厚,到底不能买房置院。应宁与邢大嫂细细谋划,在近处买了个几进的大院子,又将邢岫烟日后可能用到的物件置办了个齐全,又陪了些银钱田庄,准备风风光光的嫁了女儿。   不料双喜临门,云哥儿与琮哥儿中了乡试,贾赦与应宁俱都大喜,两府多日戏酒不绝,林黛玉迎春等都送了贺礼。   黛玉因临盆在即,并未亲来,迎春月份还小,亲自过来为邢岫烟添妆,见了惜春,不禁又感慨了些旧日时光。如今姐妹俩都终身有靠,不禁又惦记了一会子探春,心里有些难受,只是邢岫烟大喜之日,未敢洒泪,相互劝解宽慰。   时光如梭,转眼间应宁五十大寿。邢岫烟携了一儿两女过来给父亲拜寿,云哥儿与惜春膝下也儿女双全,应宁心满意足,开怀畅饮,小辈儿的敬酒来者不拒。   当晚竟有些喝多了,含笑睡去。   第二日还未睁开眼,就觉得饮多了酒头痛欲裂,想起身喝杯茶,手脚挣了挣却都动不了,心下惊骇,抬眼一瞧,却见丽娟与亲妹子应纯含泪望向自己,霎时间恍如隔世。   “哥哥你醒了,昨天工作人员联系我说,你任务已经完成了,最迟今天就会醒过来。哥哥,你快起来,我明天去学校报到,我要哥哥送我去。”应纯又哭又笑,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。   丽娟却只是含泪望向自己,嘴角牵起一丝笑意,温柔如旧。   炮灰管理机构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围了上来,为应宁解除了各种器械。   “先生,恭喜你完成任务,成功拯救贾赦,这是余款,请您收好。”工作人员捧着支票,笑容甜美。   应宁在妹妹与丽娟的陪同下回了家里,两个月没有回来,家里整洁干净了许多,绝不可能是自己那糟心妹子干的,连忙谢了丽娟。   “哥,你怎么不夸夸我,明明是我帮丽娟姐一起收拾的。”迎春不高兴的撅起了嘴巴。   “好,也有你的功劳,哥哥不在,你辛苦了。”   应纯“哇”地哭出来了,应宁和丽娟忙围着哄她。   “哥,谢谢你救了迎春。”应纯哭完了,有点不好意思。   第二日,应宁带着鼓鼓囊囊的行礼送妹妹去报道,看着妹妹填写各种各样的单子,与迎接的学长学姐很快就打成了一片,和一起来的丽娟感叹道:“妹妹终于长大了。”   数月后,应宁与丽娟举行了婚礼,看着纯白婚纱中明艳的脸庞,应宁暗暗在心里起誓: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   岁月缓慢流淌,平静且温柔。应宁也忘了妹妹替自己引来的这一段奇遇,只是一个午后,在阳光下打了个盹,小睡了一会,梦见贾赦含笑望着他,道了声谢谢。      ☆、番外二:贾赦   送走了母亲与弟弟,贾赦回府在祖父画像下静坐了片刻,贾琏瞧着父亲难过,忙请了舅舅过来。应宁过来也不劝他,只拍开了两坛陈年好酒的封泥,倒了一碗给贾赦,又替自己斟了一碗,也不说话,径自饮了,贾赦见了,也端过去喝了,应宁再倒,二人喝的酩酊大醉,贾琏见了,与小厮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安置好了父亲与舅舅。   大醉一场后,贾赦略有些清明,不再伤心难过,只是母子至亲,难以忘怀,逢年过节常给贾母送些银钱衣物,也许在母亲眼里,自己这个挡着二弟爵位的长子是眼中钉,肉中刺,只是身为人子,贾赦也尽了自己该有的孝道,以求安心。   过了些时日,贾琏便携了凤姐平儿与膝下的幼子一同赴任,因邢夫人不舍的巧姐儿,将巧姐儿留下与祖母作伴。   贾琏外任三年,遇到疑难事端常回信与父亲和舅舅商议,倒做了些实事,兴修水利,劝课农桑,均定赋税,判决冤狱,很得百姓爱戴,又素来言语热络,颇为上官所看重。   凤姐儿跟着贾琏也见了些世面,方知民间疾苦,把往日的骄矜倒收了许多,又见贾琏一心务职,经营官事,忠君忧名,得百姓和圣上称赞,自己也脸上有光,每日里只夫唱妇随,与平儿一道用心服侍贾琏,教养膝下儿女。   又见昔日府上的姑娘们,也算各得其所,林黛玉薛宝钗不用说,连迎春惜春俱嫁到了好人家,只探春往日里在姑娘中最为出挑,如今却跟着贾母王夫人,还没个归宿。贾政素来只知读书,府里事情一概不管。凤姐儿如今回头细想,才觉出姑母的蛇蝎心肠,只怕由姑母做主的话,探春迟早得被推进了火坑里。   凤姐儿怜惜探春的才干,有心帮上一把,因此与贾琏在任上替探春寻了一门亲事,托人送信给贾母与贾政。   贾母贾政见贾琏凤姐儿为探春所择之婿人品端方,家资殷实,便也应了,草草备些嫁妆,打发了探春跟着贾琏派来的人去了。   探春风尘仆仆赶到贾琏任地,凤姐儿见一年多未见,探春看着竟憔悴了许多,哪有往日闺阁千金的样子,当下唬了一跳,欲待细问,却被探春扑进怀里哭了一场。   凤姐儿心疼,看了王夫人为探春置办的嫁妆,只得又重新置办了一副,亲自操办探春的婚事。   三年时间转瞬即过,巧的是贾琏与任下探春夫婿一同被调任回京,两家人欢欢喜喜地结伴启程。   贾赦许久未见大儿子,也着实想念小孙子,日日盼着贾琏回京,贾琏见三年时间,父亲容颜又显苍老,也有些心酸,只愿以后不再骨肉分离,常侍父亲膝下,父子两人乍别重逢,喜悦非常,探春与夫婿也拜见了大伯,贾赦见了,也是高兴。   贾赦府中近日里喜事连连,先是贾琏回京,又是贾琮科举及第,圣上顾念其祖,提笔点为探花,吏部侍郎与贾赦素来亲密,膝下幼女恰与贾琮同龄,爱贾琮年少多才,亲自遣了媒人来向贾府提亲。   贾赦自是应允,乐得合不拢嘴,贾琏见弟弟出息,日后在朝中与自己互为臂膀,也是高兴,趁休假期间替贾琮热热闹闹办完了婚事。   应宁将珍宝坊在贾赦五十大寿时作为贺礼相送,贾赦再三推却,应宁执意相送,贾赦不好拂了大舅子的一片心意,再说这礼物送在了他的心坎上,推辞不过便收了,此后与大舅子更是热络。   应宁五十大寿时,贾赦也精心置办了礼物,哄得应宁很是高兴,生日宴上喜笑颜开,酩酊大醉。   只是乐极生悲,第二日贾赦听了噩耗,痛彻心骨,神思恍惚,挣扎着料理完丧事,回到府中余悲未消。邢夫人见兄长殁去,也是大哭一场,见贾赦悲痛更甚,自己只好勉强收住了,反倒劝慰贾赦。   贾琏贾琮也劝父亲节哀,兄弟俩亲自服侍了贾赦安歇,半梦半醒中,贾赦做了一个奇怪的梦,先是荣国府的场景,与自己经历颇为相似,只是在梦里自己并未与二弟分家,抄家时所有罪责都是自己一人承担,最后流落边疆,生死不明,二弟却继了自己的爵位,子孙兴旺,自己的二子一女,迎春居然被夫婿虐待致死,琏儿抄家后身无长物,依附贾政为生,琮儿在忙乱中走失,下落不明。贾赦在梦中也觉得一腔悲意汹涌而来。   接着又梦到大舅子生活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里,所有事物俱是自己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,大舅子却如鱼得水,梦到大舅子有一个妹妹,还与一个穿白色纱袍的陌生女子拥抱,一脸幸福满足。贾赦怔怔看着,所有事物他都看不明白,却知道大舅子一定会过的很好,见大舅子在睡梦中念叨自己的名字,不由将刚学会的“谢谢”脱口而出。   贾赦年过八十,无疾而终。      ☆、番外三:林黛玉   谢彦年老,致仕在家,与林黛玉闲来无事,整理以前的诗稿。   嫁的浮云婿,相随即是家。谢彦虽年少成名,荣登科第,然仕途却并非一帆风顺,坎坷难言,数遭贬黜,几经沉浮。   林黛玉也随着谢彦辗转各地,虽是辛苦些,却并无怨言,谢彦有爱妻相伴,不得志的苦闷有所缓解,倒把心思落到实处,每到一地先解决民生所急,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,闲暇时常与林黛玉诗歌相酬,神仙眷侣,不过如此。   在外为官几十年,五十多岁才受诏回京,圣上嘉其政绩,擢为宰相。谢彦却厌烦了宦海浮沉,没几年便上折子致仕在家,与老妻相伴,含饴弄孙。   如今老夫老妻,想起年少时光,却只余甜蜜。   “老爷虽仕途不顺,却带我看遍了河山风光,如今想来,未尝不为幸事。”林黛玉幼时也曾随父母浏览家乡美景,只是自到外祖家后就如鸟入樊笼,与世隔绝,嫁与谢彦后,随夫君宦途沉浮,倒是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。   “夫人喜欢就好,为夫宦途落魄,幸有夫人相伴,妙言宽解,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”林黛玉上了年纪,仍是红了脸颊。夫妻俩又说些往日旅途趣事,消解时光。   谢彦一生未置偏房,与林黛玉所生二子一女,俱已婚嫁,如今最小的孙女也有七岁了,乳名唤作阿宝,天真可爱,于祖父母膝下承欢。   谢彦与林黛玉见阿宝聪慧,宠爱非常,闲暇时常亲教诗书,阿宝也伶俐,见祖父母整理诗卷,也凑过来帮忙。   “祖母,这是谁写的红梅诗呀,花园里开着几株红梅,好看的很,哥哥姐姐们赏玩后都写了诗,可是宝儿看着都不如这两首写得好。   谢彦与林黛玉瞧了相视一笑,忆起在邢府初见,流年偷换,情若连环,居然都过去几十年了。   阿宝看着红梅诗爱不释手,谢彦便亲自逐字逐句教她。   林黛玉不由想起荣国府旧人。   祖母回金陵后隔了几年便逝去,二哥哥性子绵软,辖制不住后院,被妻妾相争逼得离家出走,宝姐姐倒是有福气的,守得云开见月明,亲生的哥儿替母亲挣了诰封。   谢彦与林黛玉还见过宝玉一面,在官道旁边的古寺里,宝玉六亲不认,见了林黛玉也不过合掌为礼,神色波澜不惊,林黛玉倒伤心了一场。   大舅舅贾赦前几年故去,贾琏贾琮与谢彦常有往来,如今小辈里还交往甚密,前些日子,林黛玉约了迎春惜春去与凤姐姐祝寿,姐妹几个俱儿孙满堂。   凤姐儿不服年老,常思少壮之时。   “想当初,你们姐妹们哪个不是我照看着,二妹妹好性子,常要我替你敲打奴才,四妹妹年纪小,只顾画画儿,林妹妹却是整天红着眼圈儿。”   “说起来这些年好像再未见林姐姐哭过?”惜春也记得林黛玉往日最是爱哭。   “年轻时候不懂事,倒惹你们笑话了。其实我自己也疑惑,虽说这几十年来过得不错,可也有那么几件伤心事。泪珠儿像是比在荣国府里少了许多。”黛玉隐约觉得,在古寺见过宝玉后,哭了一场,竟好像从此没了泪珠儿。      ☆、番外四:宝玉   自抄家后宝玉就一直呆呆的,有些神志不清,宝钗见袭人紫鹃等怎么哄他都没有用,亲自讲了一番大道理,贾母和王夫人听了连连称赞,道宝钗贤惠知礼,宝玉却仍是没什么反应。贾母和王夫人心里着急,只是遭逢巨变,也没什么心思时常哄着他,只找了大夫开了几服药,让袭人服侍宝玉,按时服药不提。   那日里与众人作别,返回金陵,在船上,宝玉缩在贾母怀里,怔怔地看着,也不说话,待船顺水行了好一阵,方才有些清明,在贾母怀里大哭出声,唬得贾母王夫人不知如何是好,宝钗却道,二爷哭出来就好了,众人方才有些放心。   自那日哭了一场,宝玉果然好了许多,只是船上辛苦,晴雯与紫鹃不耐水上颠簸,竟致坐胎不稳,两人胎儿都未保住,且伤了身子再难有孕,宝玉听了又添愁肠,每日里只安慰两个小妾,贾母年老体弱,逢此打击也病了一场。   行了好些日子才到金陵,幸得圣上宽厚,祖宅并未收回,只是田产却不剩几亩了,贾母王夫人当家多年,素知祖宅祭田全由袭爵之人继承,因此使尽各种手段,祖宅不能卖,田产却大都换了银钱,不料作孽自受,心中悔恨不已。   贾家众人在金陵安顿停当,贾政便一心教导宝玉贾环贾兰功课,督促他们用心读书,好预备来年乡试。宝玉被父亲日日盯着,不得已收了往日的性子,用功起来,宝钗见了大喜,更加殷勤服侍。   贾母王夫人享福惯了,虽不如往日奢侈,吃穿用度却也是上好的,宝玉房里花费也多,他的姨娘全是花朵似的人品,日常穿戴自然也要好的。又没有田庄出息,府里竟是只出不进。   贾敏嫁妆并贾赦等给的银两虽多,奈何人口众多,渐渐不支。宝钗掌家,每每提出些省俭的法子,只是贾母贾政等不肯委屈,也不了了之。   宝钗虽然掌家,却将薛家剩余财产守得牢牢的,只是抵不过贾母与王夫人软硬兼施,填补了一部分。剩下的在外面买了个宅子,让薛姨妈带着财产挪了过去,贾母王夫人心里不喜,却也没法子,又挑不出宝钗的错来,只每天唤宝钗立规矩,纵着宝玉的姨娘们。   如此不过一年,银钱便使用完了。贾母无法,命人送信与贾赦,令要一万两银子来,不料回来时只带了一千两,贾母见了大怒,只是鞭长莫及,也教训不了贾赦,只得将银子收了,与贾政王夫人另想办法。   三人思谋了几天,也没有什么好办法,所有亲戚都借遍了,借来的钱越来越少,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,只得找人伢子将下人发卖了些,府里的活计只得主子们自己动手,王夫人便将活计分配给了李纨探春赵姨娘并宝玉的姨娘们。   李纨探春赵姨娘吞声忍了,宝玉的姨娘们却不安分,她们往日里只伺候宝玉的衣服鞋袜,如今却分派了这么多的活计,自然不愿意,纷纷向宝玉抱怨,宝玉也不敢顶撞王夫人,只是安慰她们两句,自去读书。   王夫人见家计拮据,又打起探春的主意,令人寻了门亲事,却是个新近丧偶的中年富商,探春在贾母面前哭着不愿意,反倒被贾母说不懂事,幸得贾琏凤姐儿使了人来,还带了些聘礼,颇为丰厚,贾母贾政也怕探春被逼的狠了,嫁过去不是结亲倒是结仇,因此应了贾琏属官的亲事。   探春逃过一劫,爽快的随贾琏派来的人上路,贾母王夫人还教导她见了贾琏凤姐儿,要让他们记得提携宝玉,探春面上应了,到了凤姐儿处却只字不提,只说贾母并宝玉都好,过了门又找了借口将赵姨娘与贾环接了过来照看着。宝玉见探春远嫁,又是伤心一场。想着家中的姐姐妹妹他竟留不住一个。   贾母年老,惦记着宝玉的子嗣。在金陵安定后,宝玉的侍妾也接连有孕,只是不是不小心落胎,就是出生后夭亡。贾母王夫人疑心,亲自查问,却有小丫鬟和婆子们嘴碎,说姨娘们看着和睦,实际上勾心斗角,针锋相对,却让宝二爷的哥儿姐儿遭了殃。   贾母王夫人听了大怒,不分青红皂白,将婆子们扯出来的姨娘全部叫人卖了去,宝玉不舍,只是也没办法,只得求着宝钗,将姨娘们选好人家卖了。   经此变故,宝玉身边的姨娘只余莺儿麝月。宝玉也不再留恋闺房,一心扑在圣贤堆里,来年乡试竟与兰儿同时中了。   贾母大喜,又宝钗诊出有孕,更是喜上加喜,心愿已了,竟在睡梦中合眼逝去。王夫人因银钱不凑手,将贾母的丧事草草办了。   宝玉乡试过后,贾政又逼着他上京赶考。宝玉自贾母王夫人打发了晴雯袭人紫鹃等,就存了一段心事,又科考辛苦,支撑不住,离家出走,从温柔乡里到落魄无依,竟堪破红尘,在荒山古寺当了和尚。只可怜宝钗,得了个哥儿苦苦支撑,贾政王夫人过世后与母亲相依为命,将哥儿教导的颇为出息,为自己挣了诰封。   宝玉在寺里潜心礼佛,有一日竟意外遇见了黛玉一家,强撑着未去相认,回禅房后大哭了一场,此后再无挂碍。      ☆、番外五:其他   袭人拽住宝钗的衣裙苦苦哀求,只求一辈子陪着二爷,宝钗见了不忍,只是贾母与王夫人的命令,不敢不遵,只道:   “好妹妹,老太太与太太命我卖了你们去,我又有什么办法?就是宝二爷,也不过嘱咐我,替你们寻些富贵人家。我心下里想着,富贵人家又有什么好,就如咱们家,往日里如何富贵煊赫,如今还不落得这样下场,因此替你寻了一户殷实人家,买你过去做娘子,你过去后好好过日子,不要再惦记些有的没的。”   袭人听了,只是不愿,被婆子们强拉了去,到了新人家,见夫君婆母皆良善,倒回了意,只是时常惦念宝玉,待打听的宝玉离家出走,方歇了柔肠,同夫家一心一意过日子。   晴雯性烈,听说要卖出去,寻了个空子径自寻死,赚了宝玉不少眼泪。   紫鹃哭着求宝玉,不愿卖到别家,要去京城跟了林姑娘去,贾母见了也有些心思,提笔写了封信,给了些盘缠,打发紫鹃上京。   紫鹃到了京城,因林黛玉随了谢彦外任,并没见着,谢府也只有些看门的婆子小厮,做不了主。紫鹃只得去求迎春,迎春心软,给了些银钱,紫鹃得了盘费也不在京城逗留,打听了黛玉的去向,一路去寻,一个弱女子,旅途奔波,东走西顾,终是见到了黛玉。   林黛玉见了紫鹃满面风霜,也是伤心,因留了在府上。只是紫鹃痴心不改,每日里只同黛玉说些宝玉的事,黛玉听着不像话,便要将紫鹃许了人家,紫鹃却只愿服侍黛玉。黛玉无法,不能留在身边,也不忍心打发走。只得将紫鹃安置在别院,吩咐了下人伺候。随黛玉辗转,寺中巧遇宝玉,宝玉却不肯相认,紫鹃大哭了一场,不久忧思成疾,香消玉殒。   迎春身边的司棋,早早出去配了人,绣橘随迎春嫁到应家。应廉与迎春同是棋痴,夫妇相得,也未放屋里人伺候自己。迎春便遂了绣橘的心意,将她配了个府里能干的管事,一生未离迎春。探春身边的大丫鬟随了探春,也都做了姨娘,育有子女,忠心帮衬着探春。惜春身边的大丫鬟被应宁和邢大嫂做主配了府里能干的小厮,云哥儿受父亲教诲,一心一意与惜春过日子,也未纳妾生什么庶子庶女,后院简单,家宅兴旺。   林黛玉身边的雪雁,模样好,性子安静,手又巧,林黛玉替她脱了奴籍,寻了个平常人家的书生嫁了,日子过得倒也幸福美满,与林黛玉常有往来。 作者有话要说:  不管好坏,居然坚持写完了,给自己点赞! 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书本网整理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